【本期音乐】 MEMORY by Vitalii Gamma, Free Music Archive (CC BY-NC-ND)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 热爱生命 00:43 过去，我们是依靠常识与知识去理解课本里那个受苦、受困的人。如今，我们能够试着凭借生命经验，与史铁生产生些新的联结。 04:06 读着读着，会生出一种安心感——仿佛史铁生会在未来人生的许多时刻，轻声反复对我们说：继续生活下去吧，继续认真热烈地生活下去吧。 05:58 幸而不少朋友们仍健在，史铁生的故事，依旧被鲜活地讲述着。 07:51 更幸运的是，在这本散文集里，史铁生不断回应自己过去写下的文字，让我们得以看见他深刻思想形成的部分过程。 09:13 人民文学出版社这个版本的装帧也让人喜欢：麻袋质地的封面、烫金老房子的线条、标志性的眼镜，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喜欢的六个片段 散文集共收录了十一篇作品。 12:39 第1-2页，选自《我与地坛》：是一场双向奔赴 “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时，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也越红。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 这一段实在太经典了。时间的尺度一出现，人立刻就会安静下来。在安静的时间里，我们才会在那些带着遗憾的文字里读出些微微上扬的小欢喜。趁着这些欢喜，我们愿意相信，史铁生与地坛的相遇，其实是一场双向奔赴。那时，不仅地坛准备好了，他也准备好了。 21:48 第25-26页，选自《我与地坛》：人生是一场折返跑 “很可能是这样：我同时是他们三个。我来的时候是个孩子，他有那么多孩子气的念头所以才哭着喊着闹着要来；他一来一见到这个世界便立刻成了不要命的情人，而对一个情人来说，不管多么漫长的时光也是稍纵即逝，那时他便明白，每一步每一步，其实一步步都是走在回去的路上。当牵牛花初开的时节，葬礼的号角就已吹响。” 这是《我与地坛》的结尾。它不是说教，而是诗意的隐喻。孩子、情人、老人——人生的三个阶段都被写进其中。或许人生并不是一条单行线，而是一场折返跑：有来处，也有归途。走向死亡的路，也可能是回到熟悉、回到安定与温暖。 32:21 第58页，选自《墙下短记》：生命的重量 “要求意义就是要求生命的重量。各种重量。各种重量在撞墙之时被真正测量。但很多重量，在死神的秤盘上还是轻，秤砣平衡在荒诞的准星上。因而得有一种重量，你愿意为之生也愿意为之死，愿意为之累，愿意在它的引力下耗尽性命。不是强言不悔，是清醒地从命。” 生命真正的重量，不在平日的轻盈时刻，而在那些被撞击、被限制、被考验的节点上显现出来。它是面对“墙壁”时仍能承担的力量，是明知艰难却依然无悔的选择。这也让我们想起古埃及神话中的“亡灵审判”：死者的心脏被放上天平，与真理之羽一同称量。生命最终衡量的，也许正是我们曾于心无悔地爱过、承担过什么。 44:15 第72页，选自《我的梦想》：体育的力量 以此纪念托国乒的福，我85岁高龄的奶奶刚刚经历的，“早晨一睁眼就觉得像过节一般，一天当中无论干什么心里都想着它，一分一秒都过得愉快”的清明假期。当一个人心里有所惦念，日子就会发光发亮。体育带来的，正是一种单纯而极致的，生命向上的力量。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身体的不足，也大都不会比运动员的身体素质更优秀，因此这份竞技的力量才如此动人，也如此普遍地吸引着每一个人。 54:14 第81页，选自《好运设计》：看透而不看破 愿我们都已经过上“有博览群书并人学府深造的机缘，又有浪迹天涯独自在社会上闯荡的经历；既能在关键时刻得良师指点如有神助，又时时事事都要靠自己努力奋斗绝非平步青云；既饱尝过人情友爱的美好，又深知了世态炎凉的正常，故而能如罗曼·罗兰所说：‘看清了这个世界，而后爱它。’”般的生活。 1:07:58 第108页，选自《记忆与印象 1》：秩序之外的喘息 “时间限制了我们，习惯限制了我们，谣言般的舆论让我们陷于实际，让我们在白昼的魔法中闭目塞听不敢妄为。白昼是一种魔法，一种符咒，让僵死的规则畅行无阻，让实际消磨掉神奇。所有的人都在自昼的魔法之下扮演着紧张、果板的角色，一切言谈举止，一切思绪与梦想，都仿佛被预设的程序所圈定。” 这里的“白昼”，代表一种强大的社会秩序：身份、责任、效率、规则，都在其中运转。与之相对的“黑夜”，则像一段松动的自由时间，让人暂时脱离角色与安排。我们每个人，也许都在寻找这样的平衡——既能在秩序中生活，也能在秩序之外喘息。

读这三十九万字的时候，一开始好像走进一间热闹的会场，四周都是窸窸窣窣的人声。人们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那些日常的故事，因为讲述时的热情，也因为那种近乎天真的语气，竟听着像一场场奇遇。正是在这样的语言氛围里，我们一点点放松下来。以至于过了许久，才渐渐意识到，他们说的多半是生活里的坎坷。 越往后读，更深的悲伤慢慢浮现出来。直到在所有生动讲述中积累起来的乐观，轻轻托住我们，让我们终于能够直视伤悲本身。这不仅是话语的力量、讲述的力量，更是人与人之间因连接而生出的力量。 【本期音乐】 The Best Day by Serge Quadrado, Free Music Archive (CC BY-NC)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 撑开一个空间 00:11 在茅奖作品中，这也是一部声量极高、常被提起的作品。 00:44 这其实是我们平时不太擅长进入的一类乡土文学。以至于在阅读过程中，一开始越看越“无语”，后来才慢慢松弛下来，一次次笑了出来。 04:54 故事慢慢编织起的，是一张巨大而细密的人际关系网。代际的流动让这张网变得更加立体、也更加复杂。人就在这样的网络之中彼此牵连、彼此影响， 06:12 整本书似乎都在“喷空”！那些热烈而细密的讲述，在真实与虚构之间撑开了一片大大的空间。 08:35 书中频繁出现的“不是……而是……”句式，越看越像一种解释方式。它象征着人与人的关系，就像石子投入水中，一圈圈荡开涟漪。 09:46 “说话”是故事里极重要的“道具”。人们不断通过说话建立关系，却依旧感到寂寞。当然，书中的“说话”也深深带着特定地域与时代的痕迹。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最喜欢的六个片段 故事分为上下两部——《出延津记》和《回延津记》，分别由十四个与十个未命名的章节构成。 聊《上部 出延津记》 18:00 第34页，第二章：老裴和“绕” “原来世上的事情都绕“。 这时候，十三岁的杨百顺与三十多岁的老裴，都各自经历了一场“绕”。但十三岁的杨百顺还说不出这样一句感叹。这样的领悟属于被生活反复兜转过，在人情世故里绕过许多弯路的老裴。也是从老裴的故事开始，小说那种虚实交织的叙事气质已经显现出来：真实的人生经验，被讲述得像一则传奇；寻常的日子，又因转述与想象，染上几分真假难辨的色彩。 24:19 第53页，第三章：人命各有不同 “人命各有不同，老贾一说，大家就是一听，并不在意，瞎老贾阅人多了，倒把自个儿阅伤了心。因为在他看来，所有人都生错了年头；所有人每天干的，都不是命里该有的，奔也是白奔；所有人的命，都和他这个人别着劲和岔着道。” 所谓“宿命”，未必是无法逃脱的命运。它更像一种持续的“不舒服”：觉得自己走错了路、活错了位置，带着怀疑与不满足。杨百顺正是这样一个觉得“不舒服”的人。 35:00 第90-91页，第六章：什么叫做“喷空” “这个‘喷空’和小韩的演讲不同，小韩的演讲都是些大而无当的空话和废话，何为救国救民？而‘喷空’有具体的人和事，连在一起是一个生动的故事……大家都想得到的，就不叫‘喷空’”。 在虚实之间，“喷空”像一个气口，让人得以喘息。“虚”是一种空间，也是一种精神性的追求。它既可以做梦，也可以造谣。“喷”出的故事或许不全真，但其中的情感与关系却是真的。 49:30 第250页，第十一章：杨百顺的“自我” “知道自个儿是谁，才能明白往哪儿去呀。” 杨百顺先想的是“往哪儿去”，之后才追问“我是谁”。他在小说里三次改名，也是在一次次逼近真正的自我。所谓“出延津”，走出的或许不是地理上的延津和杨家，而是困住自己的牢笼。 聊《下部 回延津记》 1:01:14 第383页，第一章：对“说话”的描述 🙇超级抱歉，这里先更正一个口误：录音里误把牛爱国说成曹青娥的孙子，实际应为儿子。 “陈奎一的脑子比牛爱国还乱。牛爱国能把一件事说成两件事，陈奎一能把一件事说成四件事。陈奎一遇到烦心事，还找牛爱困排解。牛爱国给他剥肉剔骨码放……” 一变二，一变四，数量一出来，形容立刻变得具体而鲜活。另外，牛爱国像是语言世界里的“伙夫”，能把现实生活中那个真伙夫陈奎一的话，剥肉、剔骨，再重新码放。类似这样生动简洁的描述，在书里有很多。 1:08:50 第616页，第十章：刻舟求剑般地寻找 “牛爱国现在越想见到章楚红。不管她现在在干啥。找到她不是要从她嘴里打听七个月前她想说而没说的话；来泊头之前也许想知道这句话，现在突然明白，时过境迁，再找到这句话，这句话也已经变味儿了；他现在找到章楚红，不是要打听七个月前的老话，而是牛爱国有一句新话，要告诉章楚红。” 无论吴摩西还是牛爱国，他们都在“假找”的过程中，慢慢明白自己真正寻找的是什么。寻找本身，就像替人生保留一个仍可被激活的可能性。 第三部分：“一句”和“一万句” 1:21:21 这“一万句”是刘震云说的，而那“一句”，他留给了我们。

又一次，我们读到了一本起初并不算喜欢的书，却在聊天的过程中，慢慢有了新的收获。有些阅读的意义，也许正是在“说出来”的那一刻才开始发生。 【本期音乐】 Silent Waltz (Background Romantic Piano) by Lite Saturation,Free Music Archive (CC BY-ND)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 为什么要描写“妇女生活”？ 00:20 相比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原作《妻妾成群》显得有些“平淡”。 03:59 在看过《甄嬛传》之后，《妻妾成群》似乎变成了一个“难度不高”的宅斗故事，对当下生活的启发也显得有限。 06:07 好在作为女性，我们可以把目光放回女性本身，去思考我们今天想要的，活着的感觉是什么？以及，男性作家真的能写好女性生活吗？书写女性经验，究竟是为了记录、理解，还是反思？ 11:50 我们期待作家书写的，是真正复杂、立体的女人。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这本中篇小说集收录了苏童在1989-1992年间创作的四部作品：《妻妾成群》、《妇女生活》、《另一种妇女生活》和《园艺》。 聊《妻妾成群》 20:00 第8页，生活的“仪式感“ 颂莲第一次见老爷陈佐千，在西餐社为自己点了一个蛋糕，并插上十九根蜡烛，这是一个提前到来的生日。这不仅是一个仪式，也是颂莲与过去告别的方式，带着明显新式的“自爱”的意味。而陈佐千，毫无疑问是像看女儿一样，看着这个即将过门的年轻四太太。 26:46 第15页，梅珊的自在和张狂 梅珊的戏，让颂莲看哭了。可面对颂莲赞美，梅珊却说：“本来就是做戏嘛，伤心不值得。”这句话是在劝颂莲的。仿佛在说，没必要，别那么用劲地生活。而后那句，“做戏做得好能骗别人，做得不好只能骗骗自己”则是梅珊说给自己听的一句话。那是她自己无法选择的、必须演下去的人生。 41:34 第36页，萧声里的优美和感伤 “萧有七孔，一个孔是一份情调，缀起来就特别优美，也特别感伤，吹箫人就需要这两种感情。” 无论是在颂莲和大少爷飞浦之间，还是飞浦和顾少爷之间，当箫声响起，两情似乎就此相约。曾经，音乐带来的情感是如此私密而浓烈。那么今天，我们又依靠什么，让情感重新流动？ 52:23 第62页，“井”的意象 “井”象征着秘密、禁忌，以及礼教对人的压迫。每一种封闭的生活，都是一口吃人的大井，看似安全和清澈，实际冰冷、逼仄、又黑暗。故事最后，颂莲反复说“我不跳井”，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倔强，那是她的抗拒。她不想成为任何一个“太太”，但在已被展示出来的生活之外，落到井底的她不再有力量去找到另外一张天。 聊《妇女生活》 1:01:58 第106页，指甲缝里的油污 “萧在二十八岁上结了婚，萧有着所有已婚女人对生活的忧虑和幻想。后来她低头从指甲缝里抠出一块油污，弹在地上。 ”这样细微而真实的描写，让人看到婚姻生活里的隐秘角落。那些像“指甲缝里的油污”一样的部分，是我们身体里排出的垃圾，没有人教我们如何处理，却必须直面。 聊《另一种妇女生活》 1:21:59 第134页，另一种可能 楼上，是一种封闭的女性生活：由姐姐主导，简单、天真，却也寂寞与压抑。楼下，则充满市井气息，复杂而喧闹。两种生活彼此观望，在好奇与评判之间，甚至夹杂着某种“猎人式”的目光。这目光里，带着隐约的恶意。又因为女人从来不是天生的猎手，那女人所猎杀的，大抵是另一种可能里的自己，那个想象过其他生活的自己。

🙇为重感冒的声音提前跟大家说抱歉！ 【本期音乐】 You and Me, by Serge Quadrado, Free Music Archive (CC BY-NC)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 被封面“劝退”的书 00:18 封面真的有点丑。 04:06 一种耳目一新的阅读体验：它其实已经脱离了传统科幻的框架，更像是一场精密而大胆的思想实验。 04:35 很难想象这是一本出版于1969年的作品。它对性别的重构极其纯粹、也极其激进。 10:05 光与暗相伴相生，这个故事让我们看见了一种持续流动的存在状态。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黑暗的左手》由二十个命名章节构成。 15:25 第14页，选自第一章《爱尔亨朗的庆典》： 分类 大多数时候，人都在用既有的框架去理解未知。即使“我”已经在冬星待了将近两年，仍然会不自觉地用性别去识别人——“我还是不能设身处地地看待这个星球上的人……总是先把对方看作男人，再看成女人，并依照我所属的种群进行归类。”但“我”也很快意识到，这样的分类对冬星人而言毫无意义。与其试图控制变量，不如承认混乱本身就是常态，而失去与不确定，也无法避免。 24:48 第113页，选在第七章《性问题》： “一个纯粹的人” “在我们的社会里，一个男人想要别人认为自己阳刚有力，一个女人想要别人欣赏自己柔弱温婉的女性气质，不管这种认可同欣赏表现得多么间接、多么微妙。而在冬星，这两样都不会有。尊重一个人，评价一个人，都只是将他看作一个纯粹的人。”这几乎是整本书的核心，也是勒古恩这个思想实验最关键的设定。某种意义上，这个故事本身，就是在尝试构造“一个纯粹的人”。 35:31 第172页，选自第十章《米什诺里的对话》： “索然无味” 为什么欧格瑞恩更舒适、更丰富的生活，反而让“我”感到“索然无味”？故事中给出的答案是：“他们身上都缺乏某种特性、某种存在的体量感。他们都缺乏说服力，给人的感觉也都很不实在”。因为他们的言行与选择，乃至一切存在方式，都只是手段本身，不再通向任何目的。 49:09 第185页，选自第十一章《伊斯特拉凡的独白》： 理解是否来自认知的准确呢？ 在伊斯特拉凡看来，“我”仿佛站在巨人肩上；而在“我”眼中，他则是一个“像女人的男人”。踏入冰原之前，两个人始终在用各自的标准理解对方。那么，真正的理解究竟从何而来？在认知、情感与经验之间，总有某种桥梁，能让理解发生。 58:28 第310页，选自第十八章《穿越冰原》 ：“无影天” “我们（‘我’和伊斯特拉凡）在松脆的雪地上走过，因为没有阴影的反衬，脚印也无从得见。我们身后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天地间只剩了雪橇、帐篷、他，还有我，没有太阳，没有天空，没有地平线，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灰白色的虚无。我们似乎就悬在这片虚无当中。”这是“极度光明”带来的恐惧：当判断事物的一切参照都消失，世界变成了虚无。 1:11:21 第389页，选自第二十章《傻瓜的使命》： “我”的成长 “他们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生疏，要么太过低沉。要么就太过尖厉。他们就像马戏团的大怪兽，分为两种性别，就是那种有着智慧双眼的大猿猴，全都处于发情期，处于克慕期……”当我在用一种新的眼光看待“我”的机动使同僚的时候，“我”离我出发的地方已经足够远了。这样的一个“我”，应该足够接近“纯粹”了吧。

【本期音乐】 Moon Lover by Serge Quadrado, Free Music Archive (CC BY-NC)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 “月亮”和“六便士”并非一个二元选择 00:17 “月亮和六便士”这一意象，并未直接出现在小说文本中。 00:55 与其说这是一个“月亮与六便士”的二元选择，不如说它始终在呈现人性的内在拉扯。查尔斯·史崔兰作为风暴的中心，不断激起周围人的矛盾与冲突。小说以回忆式的碎片叙述展开，带有强烈的现实主义质感，也因此格外贴近普通人的经验。 06:06 故事在伦敦、巴黎与大溪地之间展开，人物的精神轨迹也随着空间的迁移不断变化。 06:56 查尔斯·史崔兰的原型，普遍被认为是画家高更。高更本身就充满张力：一方面投身政治与金融，另一方面又执着于原始的情感与艺术追求。这种内在矛盾，同样体现在他的创作之中，尤其是大溪地时期作品中虚实交织的风格。而毛姆从中高更的生命中提炼出的，正是这种复杂而多面的人的状态。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月亮和六便士》由五十八个未命名章节构成，夹叙夹议。小说不仅讲述史崔兰的故事，也借不同人物之口，讨论爱、生活的意义、创作的选择…… 20:55 第十九章：什么是美？ 以内容来说，“蹩脚画家”迪克·史特洛夫在众人不解甚至反对的情况下，坚持认为史崔兰是“伟大的画家”，并提出他对“美”的理解：美的生成，既源于灵魂的痛苦，也诞生于世界的混沌。然而，即使美被创造出来，也未必能被理解。从结构上看，这一部分既总结了伦敦与巴黎的“生成”，也为后续大溪地的“被理解”埋下伏笔。 31:17 第三十章：关于爱情 爱情意味着让渡一部分自我，是对边界的重新调整，一种心甘情愿的退让。而史崔兰显然拒绝这一点。他生命中的三个女性，分别对应三种欲望与阶段：伦敦的艾米，要的是体面与社会身份；巴黎的布兰切，要的是个体欲望与独特性；大溪地的爱塔，要的是陪伴与共处。 44:06 第三十八章：生活的智慧 失去布兰切后，迪克·史特洛夫开始反思自己当初选择巴黎的决定，甚至隐隐生出悔意。他决定提前落叶归根，回到荷兰，回到家族代代延续的生活之中。由此，他与史崔兰仿佛构成了一种镜像：两人都经历过平静安稳与热烈自我，只是顺序恰好相反。 53:37 第四十一章：作者与角色道德 叙述者“我”似乎对自己叙述尔斯·史崔兰的方式感到有些不满意。“我”开始反思：作者是否需要为笔下角色的道德负责？看似私德有瑕的、复杂多面的查尔斯·史崔兰，恰恰引起了我们的好奇。或许人心中隐秘的那部分“恶意”，需要通过这样的角色获得某种释放。 1:05:18 第五十章：寻找理想的故乡 对一些人来说，故乡在经验上熟悉，却在情感上陌生。史崔兰辗转伦敦、巴黎与大溪地，与其说是在寻找一个地点，不如说是在寻找一种内在的安稳与自由。当一个人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才有可能抵达属于自己的生活。亚伯拉罕和史崔兰都恰好如此。 1:12:14 第五十七章：何以伟大 库特拉斯医生解读了史崔兰生命最后的作品，提出“原始”是伟大的来源。这里的“原始”，指向一种极致的自发性，以及对自然的回归。在完成这幅作品时，已经失明的查尔斯·史崔兰几乎完全依靠本能创作。他在一间近乎退回原始状态的房子里，直接在墙壁上作画。最终，这幅作品依照他的遗言被付之一炬，回归自然。这一过程既是走向终点，也是一种回归。而这幅作品，也恰好与高更的《我们从何处来？我们是谁？我们要向何处去（1898）》形成了隐约的呼应。 如果说毛姆向我们展示的是一种充满矛盾的人生，那么，当故事中的人物试图理解史崔兰的“伟大”时，我们也在尝试理解这种可能性。渐渐地，一个“惊喜”浮现出来：当我们同样拥有矛盾、真诚，以及某种“原始”的冲动时，我们是否也可能是“伟大”的？

【本期音乐】 Wounded by Pamela Yuen, Free Music Archive (CC BY)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许多镜中人 01:04 一起聊《我是猫》和《猫城记》：国民性与生活味 06:06 人性越是复杂多样，越让人感到好奇 11:59 《我是猫》开始连载于1905年，夏目漱石那时候38岁啦 第二部分：走进书中：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14:17 全书由11个未命名章节组成，每一章几乎都能独立成篇 14:36 “我是猫，至今无名无姓”既是故事的开头，也可以作为结尾 15:28 第二章：太平盛世，才养得起“高等游民” 24:04 第八章：沉默，也是一种选择 34:38 第九章：猫是研究自己的另一面镜子，或许是作者夏目漱石的化身 48:34 第九章：从个体出发，看见群体的聚集与分裂 1:01:00 第十一章：迷亭是一个“希望社会不平等”的人！ 1:16:38 第十一章：深沉的力量，是一种托举，让变化得以发生

【本期音乐】 Sorta Satie Op 1 Nostalgia, by Lopkerjo, Free Music Archive (CC BY)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 一个无法被读懂的人 00:29 又一个大名鼎鼎的开头：“今天，妈妈死了。也可能是昨天，我不知道。” 01:06 读这本书时，几乎不可避免地会陷入一个疑问：我真的理解对了吗？ 02:14 从“围城”到“局外人”：两个概念的对照与延伸。 07:36 默尔索是一个被不断“概念化”的人物，像雾一样模糊、流动、难以被抓住。 13:17 聊聊两个版本的封面：磨铁版（译者：宋傲）与无界文库版（译者：李玉民）。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局外人》由两个未命名的部分组成：第一部里有六章，第二部里有五章。 第一部 24:27 体会妈妈的感受 葬礼开始前，默尔索望向那片母亲曾无数次凝视的田野。也许正是在这一刻，他真正理解了母亲的离开。一种更客观、更具体的共感。他并非没有感受，而是拒绝“情感的表演”，拒绝迎合绝大部分人既定的期待。于是，这样的他成为一个难以被解读、不断被误读的人。 41:02 玛丽的求婚 被玛丽求婚后，默尔索清楚地意识到：“也许有一天，她会因为同样的原因（我是个怪人）而讨厌我。”也许他并非不在乎爱与婚姻，只是拒绝主动变化。 相比于他的“冷淡”，那些更为“极致”的情感，反而集中体现在他身边的人身上：玛丽对他的爱，雷蒙对情人的执念，老萨拉马诺对狗的依赖......他们像一片热情的海，将默尔索包围其中。 第二部 52:41 被“消音”的罪犯 在法庭上，首先被审判的是“人”，其次才是“事”。默尔索的处境或许极端，但这种“审判”逻辑并不陌生。日常生活中，我们被评判的往往也不只是行为本身，而是态度、表情，以及我们与他人的关系。 1:02:37 原汁原味的事物 庭审尾声，默尔索分心地回忆着“夏日的气味、我爱的街区、傍晚时分的天空、玛丽的笑和裙子。”即使走向终点，他的生活也不是戏剧化、情绪化的。他依旧不附加意义地保存着那些微小、具体、真实的事物。 1:08:15 具体的经验 即使面对行刑，默尔索依然试图依靠“具体的经验”来面对一切，而不是诉诸情绪的波动。在极端处境中，他保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某种尚未被完全关闭的可能性。 第三部分：像默尔索这么活 1:15:36 我们真诚推荐宋傲的译本！

【本期音乐】 Metamorphosis by Semion Krivenko-Adamov, Free Music Archive(CC BY-NC-ND)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 重回经典 00:19 重回经典，寻找一种安心。 02:25 有了工作经验之后再读《变形记》，我们有了更多层次的感受：无条件承担风险？愚孝的意义？以及，我们距离“彻底变形”究竟还有多远…… 05:20 从卡夫卡出发，我们联想到蒲松龄的文言短篇《促织》，以及Shaun Tan的绘本《Cicada/蝉》。 09:50 为什么格雷戈尔必须以如此悲惨的方式死去？ 13:05 周遭环境如何不断制造焦虑与不安。 14:25 不同译本的封面上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共同元素：眼睛。 16:37 简要介绍《变形记》三个部分的大概内容。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变形记》由三个未命名的部分组成， 19:25 《变形记》李文俊译本，无界文库， 第6-8页：三扇门 为什么一个房间会有三扇门？每一扇门是推开的，还是拉开的？ 无论如何，格雷戈尔的房间都处在家庭的中心：既维系着家庭的运转，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养成了晚上锁门的习惯。三扇门背后，往往是不同的诉求，甚至会在同一时刻一起出现。 33:25 《变形记》彤雅立译本，未读·文艺家，第26页：读晚报的父亲 在格雷戈尔变形的这一天傍晚，那幅看似和睦、安静、富足而美好的家庭黄昏图景忽然变得陌生起来。“这家人的生活是多么寂静呀。”格雷戈尔这样一个明显失真的感叹，却标志着他第一次真正脱离了过去的生活。 在过去那些辛勤劳作的日子里，他几乎从未意识到这些家庭日常的场景。可以想见，在变形之前，他从不允许自己多思多虑，总是以满负荷的状态生活，只执念于一件事——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于是，一个极具反讽意味的事实出现了：在人形的时候，格雷戈尔活得像一只虫；而在虫形的时候，他反而更像一个人。 43:45 《变形记》李文俊译本，无界文库， 第53-54页：妹妹的深呼吸 为什么格雷特总要来到哥哥房间的窗前深呼吸？ 哥哥的房间渐渐变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在这里，妹妹可以暂时释放所有压力。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既有对哥哥的怜悯，也有隐秘的私心。客观地看，这个女孩从一个原本不被重视的家庭成员，逐渐成长为一个拥有话语权的人。而权力的变化，也带来了性格的变化。 56:26 《变形记》彤雅立译本，未读·文艺家，第38-39页：倒挂在天花板上 变成甲虫的格雷戈尔，终于找到了一种新的移动方式。倒挂在天花板上时，他明确感到一种“愉悦的恍惚”。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是否也可能在清醒中获得愉悦？是否也可以主动换一种方式前进——哪怕像虫一样爬行，哪怕感到失重，也不必恐惧？也许我们的身体和精神，都比想象中更坚强。 1:01:43 《变形记》李文俊译本，无界文库， 第60-61页：清理家具意味着什么？ 当妹妹和母亲准备把家具搬出房间时，格雷戈尔感到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带来了一瞬间的清醒，他试图阻止她们。因为一旦家具被清空，这个房间就不再属于“人”，而只属于一只虫。 有时候，阻力是一件好事。它提醒我们自己正在失去什么，让人不至于完全沉沦。也许每个人的空间里，都需要一些“填充物”。那些物品不仅填满房间，也保存着我们的一部分。 1:12:13 《变形记》彤雅立译本，未读·文艺家，第64页：妹妹的宣言 格雷特的影响力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她说服父母：不要再相信这个“东西”是格雷戈尔。她仿佛一个冷静而果断的领导者，宣布：“非我族类。”这个定论最残忍的地方在于——不需要驱逐。被排斥的人，竟然会自己离开。 第三部分：畸形的组织方式 1:21:44 或许对于卡夫卡来说，家庭的组织方式，几乎就是社会组织方式的缩影。那是一种极端实用主义的结构：虚伪、冷漠、格式化。若个体同时被困于家庭与社会这两个世界，又怎能有喘息？在这样的结构之中，个体最终只能走向变形，而一切，也只能缓缓地在其中崩塌。

【本期音乐】 In Loving Memory by Alan Špiljak, Free Music Archive (CC BY-NC-ND)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再见杜布拉夫卡·乌格雷西奇 00:52 如果从《狐狸》一路读到《无条件投降博物馆》，会发现乌格雷西奇的写作有一种非常稳定的质地，像花窗玻璃。这种结构本身，就在回应“流亡”这个主题。她不假装完整。 03:45 《无条件投降博物馆》分为七个章节。它并不是一部线性小说，而更像一个被拆解的叙事装置。 08:55 充满童趣的封面“欺骗”了我们，也温暖了我们。这种“错位”本身就很乌格雷西奇。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全书分为七个章节。 14:36 第15页，选自《第一章 Ich bin müde（我累了)》 “18. ‘Ich bin müde.’ 我对弗雷德说。他舒展哀伤而孤寂白的脸，鲜出微笑。‘Tch bin mid.’是我目前会说的唯一一句德语。我暂时不想继续学了。因为学的越多就越法处开放。而我还想再封闭一阵子。” 学会“我累了”这句德语，也许不是为了交流，而恰恰是为了避免交流。它变成了一道边界。因为对一个流亡者来说，语言意味着进入，也意味着暴露。所以“我”选择暂时停在“我累了”。这是一种克制，更是一种保护。关上一扇门，并不是拒绝世界，而是为日后再一次敞开，储备力量。 26:56 第16页，选自《第一章 Ich bin müde（我累了）》 “20. ……梦是一片磁场，吸引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画面。流亡者突然会在现实中看见被梦的磁场吸引而来的面容、事件与画面，突然间，他会觉得，虽然自己的人生尚在进行，但生平传记其实早已写定，因此，他之所以流亡，不是出于外部原因，也不是自己的选择，而只是命运早已为他安排好这样一团混乱的坐标。” 这一段几乎是对“流亡心态”的精准剖面。梦之所以有力量，正因为它是混乱的——它允许时间线交错，允许因果颠倒。在梦的结构里，破碎的经历可以被重新排列，形成一种似乎自洽的逻辑。于是，流亡不再只一种被动的撕裂。把它理解为“命运早已写定”，就是一种主动的整合。 32:47 第245页，选自《第四章 档案：关于天使离去的六个故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在里斯本，生活似乎想讲一个什么故事，至于这个故事是好是坏，就轮不到我来置评了。我的过去从马路对面经过，正如从会自己讲故事的生活中路过，假装没有看到我。我思索生活何以选择里斯本把我们联系在一起，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是偶然的。从这个方面来看，生活真的有在努力超越作家。” 这一段最打动人的，是它的冷静。现实往往比小说更戏剧化、更狗血，但“我”偏偏选择一种克制的语气。这种态度带来一种反思：或许很多事情的发生，并不是为了教育我们，也不是为了完成某种成长剧本。生活并不负责提供意义。它只是发生。 39:56 第254页，选自《第五章 Was ist Kunst (什么是艺术)？》 “59. 柏林所有事物之间有着最丰富的关联。柏林就是魔鬼山，是一头海象，吞下了太多难以消化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人走在柏林街头时必须特别小心，否则走者走着就可能踩到了别人的屋顶。沥青只是覆盖在骸骨上的一层薄薄的壳。黄色的星星、黑色的万字符、红色的刀斧⋯在行人脚下嚼啪作响，像是一群蟑螂。” 这里的柏林不仅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层层叠加的记忆结构。每一次政治运动、每一次战争、每一次意识形态的更替，都沉积在地表之下。所谓“走路要小心”，并不只是物理层面的隐喻。当“我”形容柏林是魔鬼山，是海象，是垃圾之都，是博物馆之城…..的时候，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城市本身，而是我们知道脚下踩着什么。那些符号并未消失，它们只是被覆盖。 50:30 第342页，选自《第六章 合照》 “是的，她们的世界黯淡了，她们的心似乎也黯谈了。她们一点点被自己的房间所吞噬，她们的头渐渐像家里养的花一样低垂下来，她们沉默了，更匆忙，更忧伤，更少反抗，她们像窗帘吸收油烟一样，吸收了时间的尘埃，她们长在了自己的家里，长在自己的家具上，家庭回忆上，看她们越来越多地在夜半醒求，心里闪过不详的预感，她们自我放弃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地心引力变得越来越沉重，于是她们试图马虎一点，得过且过一点，因为日子必须得过下去……” 她们不是突然崩塌的，而是慢慢下沉。沉默不是爆发之后的冷却，而是日常生活里的消耗。当抱怨变得无效，建议变得徒劳，语言失去力量，人就退回到沉默。这种沉默不是个体的失败，而是一种时代情绪。在重力越来越大的世界里，“得过且过”变成一种最低限度的生存策略。 1:02:40 第350页，选自《第七章 Wo bin ich（我在哪里）？》 “93. 我与理查德坐在普伦茨劳大道天文馆巨大的穹顶之下，把脚搁在面前的空座上。一场星雨从天而降。小小的人造星星不断从我们上空滑落，我轻轻地说：‘一切都混在了一起，理查德……我写一件事，其实是为了写另一件事，就像我为了记住真正发生了什么，要先回忆那些丛未发生过的情节。一切都好像走错了方向……’” “我”偏偏是在天文馆里说出这番话的。天文馆是人类在好奇心与欲望达到某种极限时创造出来的空间——我们试图把宇宙复制到穹顶之下，把无限压缩进一个可控制的结构里。在这样一个极致的场所，人的感受也被推向极致。宏大与人工，真实与虚构，秩序与错位，这些张力同时存在。于是，“我”反思自己叙事上的混乱和现实生活中存在层面的摇摆，就成了一体两面。

【本期音乐】 Vestige by Nuisance, Free Music Archive (CC BY-NC)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 如蟫的文献学者 00:46 从文献学出发，谈谈这门学科与《蟫》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 03:21 《蟫》的两个独特经验：其一，是以讲故事的方式呈现一个渐行渐远的专业；其二，是借由虚构的“蟫”这一意象，表达作者的核心思想 06:47 小说在古与今两条时间线中交错展开 08:34 封面上黄粽色的阴影明暗交叠，取其“蟫”之韵，而非其形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蟫》一书收录了同名小说《蟫》，以及一组可视作作者写作札记的书信体文本《蛙坠慈云楼》。 11:53 第70页， 选自《蟫》 “玉蟫说：人的历史就像一册厚书，每一代都会被吃掉一些关键词，然后形成考据那一行，还原那些完整词句，他们还发明了草蛇灰线这种词。” 这句话令人微微伤感。每一代人在尚且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对自身进行掩藏；在时间的加持下，这些掩藏基于正义与非正义、妥当与不妥当、客观与主观的种种选择，逐渐沉积为误解与局限。而在后来的考据中，我们终究无法还原一切，有时只能借助文学去填补那些无法抵达的空白，如同“草蛇灰线”一般。 21:06 第120-121页， 选自《蟫》 “小施说，没什么，不想讲了，所有的关系都是一样的，都是下坡路……灰蟫觉得纸有了起伏，纸面细白，像女人的皮肤，纸上的蟫鱼在游动，攀过一道道峰与谷，细心抚摸、咬啮，它听到纸在震颤中的呜咽，夹杂痛苦与欢愉，恣意和怅惘。灰蟫按捺心旌细看，那条蟫鱼的痕迹迅速隐去，纸面依旧平滑如镜。它记起小施讲过，有的快乐是不能保存的，好像鱼生，只能当场享受并且结束，换得醒来的空阔感。” 小施与杨生之间的对话始终克制。他们在错开的时间中交付了情感。而看似无法理解人类情感的蟫虫，却恰恰在这样的时刻，读懂了人类留存在纸页之上的诸多痕迹。那些痕迹，往往正与情感的流动有关。 32:16 第140页， 选自《蛙坠慈云楼》 “这就是做文献学的习惯，一定要凭对材料的分析，探究到最终的答案。人和人的关系，也不过就是信息/资料的占有。这大概就是学术训练转化成下意识的本能，并不是你说的太清醒了。” “占有”一词在此处所带来的力量感，使人反思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唯一性。尤其是在面对面的相处之中，彼此激发出的经验与情感，往往不可复制。 37:26 第180页， 选自《蛙坠慈云楼》 “我给你的信，用那些文字凝固的记忆碎片，也就是你我之间的文献吧。即便不是所有的文献都可以流传，有的只能长期匿藏，无人看见，但有那么一些记录在那里，总觉得有一点安慰。” 我们与文献之间的关系，会在年月流转中悄然改变。人与人之间的交互亦然。对“留痕”的执念或许是一种本能，而那些留下的痕迹，终将在历史的长河中生成参考、研究与指证的价值。 45:51 第188页， 选自《蛙坠慈云楼》 “只有文字能超越于物之上。就像那只四百多年前从慈云楼上堕下的蛙，它在物的世界早已尸骨无存，但在文字中，它一直在鸣唱。” 文字与物质、肉体与灵魂……全书末尾的这一句，或许照见了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当我们谈论文献，谈论文学的某种“实用价值”，我们究竟在保存什么，又在失去什么？

本期我们共读的是刘子超的中欧游记《午夜降临前抵达》。这是一部完成于2015年的作品，记录了一段穿行于中欧历史与文化腹地的旅行。 既然已经过去十年，当我们翻开这本书的时候，也必须重新思考：当旅行越来越依赖视频与社交媒体，当民族性与历史叙事不再是公共讨论的核心，这样一本偏向历史、文学与思想的游记，还能为我们提供什么？ 【本期音乐】 A Minute For the Beginning Endless, by Melancholy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 一个热爱历史、音乐、电影与文学的旅行者 01:53 作者带着丰厚的文化储备上路，在城市之间穿梭，也在历史与文本之间往返。整体上，我们觉得这本书更适合仍然怀有探索冲动、渴望通过阅读理解世界的年轻读者。 06:03 作为一部2015年的作品，它诞生于一个“云游”尚未完全视频化的时代。十年之间，我们规划旅行的方式改变了，我们对民族性、群体意识的讨论也渐渐降温。这些时代背景，也让这部作品在今日显得某种意义上的“轻量”。或许它也不是“浅”，而是属于一个刚刚过去的，更理想主义的阶段。 12:50 封面是一张路线图，沉静的蓝色中带着雾气与晨昏。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午夜降临前抵达》分为“夏”“冬”两部，共13篇。 上部 夏 17:45 第31-32页，选自《第一章：疆界的消失，德累斯顿大轰炸，老布拉格的幽灵》：历史与荒诞 “在（冯内古特的）《五号曙场》里、主人公在德累斯顿大轰炸中九死一安之后他限开了一场自由穿梭时空的冒险之旅。在特拉法马铎星球，当地人告诉他、当你看到一具尸体的时候，你想到的只是这个人在此特定时刻正处于不良情况下，但他在其他许多时刻却活得好好的。” 所有负面情绪都只是某个时刻的“不良情况”；真正的荒诞，往往来自人类所制造的极致暴力。正因如此，在旅行中主动触碰那些沉重的历史现场，需要一种直面的勇气。 27:34 第91页，选自《第四章：卫星城，沃利肖像，昨日的世界》：放弃与自由 “我喜欢这样的游荡。因为放弃了发掘城市秘密的野心，反而获得了一种轻松自在的心理状态：无须再去看着地图，寻找那些著名景点；也无须为了找到当地人的秘密据点而犯愁；更不用因为自己对这座城市的无知而羞愧……在布拉迪斯拉发，我可以把书抛在脑后了。因为放弃而获得自由，因为退后而海阔天空——看来这不仅是人生的真谛，也同样适用于旅行。” 旅行的野心，在人生不同阶段会发生变化：从创造谈资，到关注自我；从收集知识，到寻找感受......放弃控制，不再对景点负责，也不再为无知羞愧，更轻松更活络，反而可能打开新的空间。 39:46 第97页，选自《第四章：卫星城，沃利肖像，昨日的世界》：历史叙事的视角 “在茜茜公主博物馆门前，人们排起了长队。末代王朝的皇后总是能引起人们格外的兴趣，但似乎很少有人知道伊丽莎白（即茜茜公主）和丈夫约瑟夫是表兄妹，她本人来自一个拥有长期精神病和遗传病历史的家族。” 在维也纳的茜茜公主博物馆前，作者选择了一种理性的、科普式的历史叙述。而在另一种书写中，陈丹燕曾将这段历史描绘得如童话般轻盈，却又带着现实的阴影。她说，“生活也是真的，但不是那样的真；生活也是美的，但不是那样的美；生活也是善的，但不是那样的善。幻想和现实之间，就是相差了这样微妙而致命的、令人感伤的距离。” 47:46 第107页，选自《第四章：卫星城，沃利肖像，昨日的世界》：咖啡馆与精神症候 “维也纳人和弗洛伊德一样，在情绪上、精神上患有不治之症，同时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精神医生。对他们来说，抵御抑郁的最好办法就是泡在这些年代久远的咖啡馆里。” 相比餐馆满足身体的饱腹，咖啡馆的确更像一个供精神停靠的空间。它成为人们抵御抑郁的日常方式，一种温和而持续的自我疗愈。既是开放的公共场所，也是隐秘的观察哨所。在咖啡馆里，个体得以稍稍退后，与世界短暂保持一段距离。 57:07 第140-141页，选自《第六章：挥之不去的饥饿感，分裂的南斯拉夫，湖底的钟声》：语言与命运 “前南斯拉夫作家丹尼洛•契斯说，他们付出这样高昂代价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抵抗‘句法的流亡’。作为少数民族作家，他们不仅是在使用词语，他们是在运用整个存在，运用民族精神和神话，运用记忆、传统和文化来写作。对他们来说，语言就是命运——一个民族的命运。” 对少数民族作家而言，语言不仅是表达工具，而是命运本身。写作意味着守护记忆、传统与精神。作为大语种的使用者，我们或许很难体会那种读者稀少却必须书写的孤独。想必母语在那时，已然成为了一份沉重而悲情的责任。 1:06:33 第221-222页，选自《第三章：布尔诺之星，异乡人，冬之旅》：关于“抵达” “旅行时，我总是拿出地图，测算自己与边境的距离。很多时候，我只是希望找到一条可以穿越的边境，抵达一个可以抵达的场所。对我来说‘抵达’这一行为本身就可以构成旅行的全部意义。” “抵达”的地方与方式原本就有无数种可能。或许其中一种，是当我们真正沉浸于当下的那一刻，便已经无限接近“抵达”，接近完成，接近圆满和幸福的感受。 第三部分：作为一次“学习之旅” 1:12:59 在聊书的过程中，我们渐渐意识到这本书带有明显的视角：它强调历史、文本与知识的关联，更少触及身心经验与情感细节。也正因此，它更接近一种“学习之旅”——沿着历史的方向行走，借助音乐、电影与小说理解城市；在思想的线索中穿越边境。 【涉及作品】 * 电影：Before Sunrise《爱在黎明破晓前》（1995），Richard Linklater/导 * 旅行随笔：《漫卷西风》（2006），陈丹燕/著 * 旅行随笔：《今晚去哪里》（2006），陈丹燕/著 * 旅行随笔：《咖啡苦不苦》（2006），陈丹燕/著

【本期音乐】 Little White Book by The Loving Knives, Free Music Archive (CC BY-NC-SA)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记忆和梦，感官宇宙 00:27 是那个写出巨著《2666》的智利人啊 01:20 拉美文学就像天空中的星星，遥远又亲切 02:28 《地球上最后的夜晚》与《地球最后的夜晚》：波拉尼奥与毕赣，记忆与梦境之间的回声 15:00 即便大部分篇章看似人物小传，它们实际上共同勾勒出一个更为宏阔的环境。人心与经验彼此交织，搭建起一个又一个深沉而独特的感官宇宙。 19:10 封面上的一弯细小月牙，散发出清冷的光；中央是一个英文字母 B，横过来看，像一双戴着眼罩却依旧明亮的眼睛。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最喜欢的三个故事 《地球上最后的夜晚》共收录14个故事，约14万字。 21:52 选自《一件文学奇事》 “A住在市中心一座五层的老楼房里。他用门上的对讲机说话，一个女子的声音问他是谁。B说：我是B。女的说：请进！开门声一直响个不休，直到B进了电梯为止。甚至在电梯上行的过程中，B都觉得开门声还在响个不停，仿佛自己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蜥蜴或者蛇的尾巴 （73–74）。” 两人会面前的那一瞬间，是B最后一次拖着自己内心的猜测、嫉妒与厌恶。他拖着复杂而强烈的情绪，就像“拖着一条长长的蜥蜴或者蛇的尾巴”一样，来到A面前。在真正见到A之后，会不会只剩下一种空虚？ 32:32 选自《毛毛虫》 “我转过身去。他依旧坐在老地方：那条长凳上，清晰可见，头戴那顶草帽，身穿那件白衬衫，绝对真实可信。摄制组的人员一走，我吓了一跳，发现原来的舞台有了微妙但根本性的变化：如同海平面敞开一个口子，现在可以看到海底世界了。空空荡荡的白杨树大街就是海底，‘毛毛虫’就是海底的珍宝（91）。” 在不同的年纪，我们与“孤独”对抗的方式截然不同。这个故事里，逃学的小孤独“我”，遇见了带枪的大孤独“毛毛虫”。一场大雨，仿佛把一个人的孤独冲刷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深邃。 44:45 选自《“小眼”席尔瓦》 “我笑了。心里想，重新见到他是一件喜事。‘小眼’还是那副怪模样，但是可以亲近，不是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人，是那种你可以在晚上随时随地跟他说‘再见’，他会跟你说‘晚安’的人，绝对不会责怪你，不会骂你。他是一种有理想、生活简朴、和蔼可亲的智利人，是楷模。这种人在智利可从来就不多，但是在智利以外的地方也不可能有（147）。” 内心汹涌澎湃、充满怜悯之心，却在与人相处时清爽而轻盈——这样的人，总是安静、淡然地存在着。无论外部环境多么艰难，他们都不会消失。 52:24 选自《“小眼”席尔瓦》 “‘小眼’听医生（也许是理发师，也许是祭司）详细讲解何为传统、民间节日、特权、领圣餐、醉酒和神圣。他能看到那天黎明或者次日准备给男孩阉割用的外科器具。不管怎么说吧，男孩已经到了庙宇或者妓院；他明白有一项预防感染的措施，一项所谓的卫生措施；男孩已经饱饱地吃了饭，仿佛已经化作神灵。其实‘小眼’看到的是一个半睡半醒、正在哭泣的孩子。‘小眼’还看到了那个已经被阉割的男孩——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半开心半恐惧的眼神。于是，‘小眼’变成了不是别的，而是“妈妈”的角色（154）。” 是什么会让一个男人拥有“母性”？或许是因为“小眼”在那些男孩身上，看见了自己的一部分，那部分脆弱却值得保护的自己。其实无论身处何地，身体的、语言的、礼俗的暴力都如影随形。 1:01:03 选自《戈麦斯帕拉西奥》 “那个制造肥皂的小伙子问道：您打算写到什么时候为止？本来我可以随意回答，但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我说：不知道。我问他：你呢？他说：老师，我写诗是因为诗歌让我感到更加自由；我永远不会放弃的。他面带笑容，难以掩饰自豪与决心。这样的回答染上了含糊的毛病，总想慷慨激昂（166）。” 文学在这里突然带上了一层不安。在某些时刻，文学未必能够应许自由，活着远比自由更重要。就像公路旅行让生活变得有限，现实的处境也在不断压缩文学与生存之间的选择空间。离开文学，走向庸常的岔路口，似乎反而成为更紧迫的选择。 1:12:34 选自《1978的几天》 “实际上，B已经不再需要U了，也不需要U潦倒的形象留下的明亮幽灵（222）。” U在被冤枉、被误解之后依然选择离开，他的人生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那被加速的人生，留下了一个近乎英雄史诗般的身影。而这种经历，也许每个人都会在某个阶段遭遇——剧烈的情感起伏如幽灵般出现，看似可怖，却始终闪着一线微光。

本期播客，我们一起阅读并讨论美国华裔作家 匡灵秀（R.F. Kuang） 的小说《巴别塔》。这是一部关于语言、权力、知识与身份的小说，也是一座让人难以轻易逃离的塔。 【本期音乐】 Babel by Anga, Free Music Archive (CC BY-NC-ND)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一本 2023 年的大热之书 03:03 一个年轻作家的野心和挣扎 04:10 《巴别塔》故事情节（⚠️大量剧透预警） 07:16 语言中无法被完全转译的部分，恰恰蕴藏着巨大的潜力 10:06 这是一个“魔法含量”高的故事吗？——我们恰好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17:37 如果有机会，我们会刻下一根怎样的银条？ 22:11 聊聊封面：中英文版本对照着看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地方 全书共五卷，三十三章，近53万字。 27:41 选自第152页，第二卷《第七章》 “这时，罗宾眨了眨眼，因为他刚刚感受到这个无比平凡又不同寻常的时刻的意义。在几周的时间里，他们成了罗宾在汉普斯特德从未得到过，他以为在离开广州后再也不会得到的存在：一小群他炽热爱着的人，爱到一想着他们，胸口便隐隐作痛。” “梨（pear）”的英文发音接近 “pair”，而中文语境中却暗含“分离”。在两种语言与文化的叠加之下，这个意象似乎早早预示了四人小分队终将走向不同的方向。那颗始终找不到的梨，散发出的腐败气味，像是一种离别的前兆。 40:45 选自第200页，第二卷《第九章》 “‘凝固在时间里，固定在一个我们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去的瞬间。这太神奇了。’罗宾也认为这张照片看起来很古怪，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在照片上，他们四个的表情都很做作，透露出轻微的不自在。照相机扭曲、压扁了将他们联结在一起的感情，他们之间无形的温暖和志同道合的情谊看起来就像一种生硬的、被迫的亲密关系。他心想，照相也算是一种觀译，相片里的他们无法与现实相比。” 相比于台剧《下一站，幸福》中那句“摄影，是让时间变成永恒的魔法”，《巴别塔》对照片的描述显得悲伤而冷静。或许相机并不能留住人生中最饱满、最自然的状态，它只能留下一个被选择、被压缩后的版本。 47:42 选自第312页，第三卷《插曲》 “期骗他们，拉米兹。这就是他父亲的教诲，是他有生以来学到的最一重要的一课。隐藏自己，拉米兹。向世界展示他们想要的一面，把自己扭曲成他们想看的模样，因为掌握故事的控制权就是反过来控制他们的办法。隐藏你的信仰，隐藏你的祈祷，真主永远了解你的心。” 从一开始，拉米就清醒地认知到自己的处境，也始终没有放弃反抗。谁才有资格定义“我们是谁”？而转译，本身是否也是一种欺骗，一种必要的伪装？ 59:40 选自第364页，第三卷《第十八章》 “他（罗宾）已经无比擅长在头脑中同时信奉两个真相……他无法完全接受任何一边，因为坚定不移地审视真相实在太过骇人，二者之间的矛盾可能让他崩溃。” 罗宾本身，就是一根“银条”。他是洛弗尔教授的第二次镌刻。 1:09:14 选自第387页，第四卷《第十九章》 “归根结底，他们根本无法以学生之外的角色自处，他们无法想象自己不再属于巴别塔的世界。巴别塔就是他们了解的一切，巴别塔就是家园。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但罗宾内心深处依然相信：一旦这场麻烦了结，一旦完成所有必要的安排，一旦事情掩饰过去，他没准还可能回到他在喜鹊巷的房间，没准还能在透过窄窗涌人的柔和鸟鸣和温暖阳光中醒来，再次专心研究死去的语言，对其余一切置若罔闻。尽管罗宾知道～这种想法十分愚蠢，但他疑心自己并不是唯一这样想的人。” 在熟悉的环境中撒谎、遮掩，会比逃向一个全新的世界更“安全”吗？被学术与制度系统深度驯化的人，常常承受着一种无法独立的痛。但或许，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拥有脱离系统、独立生长的能力。 1:22:41 选自第572页，第五卷《第二十九章》 “每次想到莱蒂，我都会想到汉语里的‘隙’字，”罗宾在空气中把这个字写给她（维克图瓦）看，“它最常用的意思是‘裂缝’或者‘裂痕’。但是在古汉语中，它也有“怨恨’或‘不和’的意思…..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裂缝一直都在。我不觉得我们能做什么。” 当莱蒂举着白旗走向罗宾，从高处俯瞰，那一刻或许真的像是在罗宾的世界中撕开了一道缝隙。

🥂📚🥂第100期啦！📚🥂📚 静静看着这个里程碑一样的数字，它一会儿显得很大—— “好圆满啊。” 一会儿又显得很小—— “怎么才 100 本？书架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个 100 本？” 更何况，毫不意外地，我们似乎也并没有因为这 100 本书， 就变得更智慧，或更从容。 我们依旧在生活和工作里挣扎， 大多数时候，依然狼狈。 这样想来才发现，这 100 本书真正带给我们的， 也许并不是某种确定的答案， 而是在过去的 100 周里， 我们每周都为自己留出了将近 20 个小时—— 安安静静，和自己相处。 那是一段段把身心 从滚滚向前的时间洪流中 “拔”出来的时刻。 慢慢平静下来， 直到感受到大脑真正的兴奋与快乐。 也正是在这些时刻里， 我们一次次对自己说： 其实我要的并不多，不是吗？ 其实生活可以很简单，不是吗？ 正因如此， 那就放手去做吧。 放下执念，放松心情， 去经营那个最自在的自己。 谨以这份宇宙中小小的成就许愿： 愿我们都自在安稳， 愿我们都平安顺遂。 【本期音乐】 Letter From Home (piano solo) by "Blue" Gene Tyranny, Free Music Archive(CC BY-NC-SA)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一个及其“平凡”的父亲 00:14 第100期啦！但因为我的读书速度同样让我“愁肠百结”，原定的第100期《巴别塔》只好往后顺延。 02:01 在“父亲”这个角色上，其实并不存在大师。当菲兹杰拉德成为一个无奈、心累的父亲时，他显得格外真实——他要求很高、心思细密，同时又矛盾、挑剔、时常焦虑。 11:08 在这套书信集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对女儿叮嘱：不要自负、少花钱、多和爸爸聊聊学业；不要轻易陷入爱情，不要成为一个“闲人”，也不要重复父母走过的那条旧路……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地方 《你的懒惰让我愁肠百结》这本书，记录了菲兹杰拉德在女儿 12 岁到 19 岁的七年间，写给她的书信。 18:08 第4–5页，1933年8月8日的信：该和不该忧心的事 菲兹杰拉德在信中为女儿列出了一张表：哪些事情值得忧心，哪些不值得。这张表既是写给女儿的，也像是写给他自己——只忧心那些当下的、自己有能力改变的事，而不要被遥远的未来提前耗尽。 27:18 第10页，1935年夏天的信：一个堪称“理想范本”的安慰公式 “你会撑过去的，之后你行事会更稳妥。要避免这些打击，你几乎必须先亲身经历，这样你才会发现，别人的自尊心也跟你一样强。所以这事我不太为你担心。不过，我希望这次打击别太沉重，别毁了你的自信，建立在勤勉勇气等美德之上的自信是迷人的，然而，如果你自私自利，这份自信还是早日挫败的好。如果你不自私，你尽可以继续保持自信——有自信挺好的。我到了15岁才发觉，这世上除了我，还有别人，为此我栽了不少跟头。” 我们把这段话拆解成一个沟通结构： * 这个困难你必须自己面对 * 我对你有信心 * 我们可以一起理解困难从何而来 * 人性中的某些美德，是需要慢慢习得的 * 我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挫败 这是一种共同参与、但又保留边界的理想对话方式。 33:31 第152页，1939年10月31日的信：微小的死亡和重生 “不管怎样，我又活过来了熬过那个十月真的不容易——尽管伴随着压力、需求、羞辱和挣扎。我没喝酒。我不是一个伟大的人，但有时我觉得，我才华中不近情的客观特质，以及为了保存它的根本价值而做出的零散牺牲，有一种史诗般的壮丽。不管怎样，下班后我就会用这种幻觉来支撑自己。” 父母并非无瑕。他们也会低谷、挣扎、需要自我鼓励，也渴望被认可。或许我们可以——也应该——多向孩子表达这些真实。 42:26 第197页，1940年6月12日的信：父亲的坦白与执念 “怀疑与担忧——你因此而痛苦，就像我因不善赚钱和曾经轻狂而痛苦。这是你的阿喀琉斯之踵——而且任何人的阿喀琉斯之踵都不会自行坚韧起来。它只会变得越来越脆弱。我的那点成就都是用最艰辛、最繁重的工作换取的，现在我真希望自己从未放松，从未回头去看。可就像我在《了不起的盖茨比》结尾写过的：‘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台词—从今往后这就是最重要的事。这是我刻不容缓的责任——没了它，我什么都不是。’” 这是一次罕见的坦白。关于失败、关于悔恨、关于“如果我当年没有松懈”。每个人，或许都需要一个必须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53:37 第214页，1940年7月29日的信：“耕耘自己的花园” “你曾经有过特色——你的目记里有一点，而培养特色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耕耘自己的花园。” 从自由书写、大量阅读，到寻找个人风格，菲兹杰拉德几乎完整地为女儿上了一堂写作的大师课，当然也会是一堂赋能课。 1:03:55 第225页，1940年8月24日的信：父亲给女儿的择偶建议 “他会反对你工作吗？我是指出门工作。除却我推测的个人魅力，以及与商业成功相伴的传统美德，他独立自主吗？他有魄力吗？有想象力和善心吗？他读书吗？他除了享受物质与猎杀鸭子外，还爱好某种艺术、某门科学或其他的什么东西吗？简而言之，他有没有可能成长为一个令人很想与之共度终生的人？这些特质不会等到以后才出现——它们要么现在就潜伏在那里，要么根本不存在。” 这些男性特质，不会在未来凭空出现——要么此刻已然潜伏，要么根本不存在。而且，请不要选择一个标准化的产物！

【本期音乐】 Orange Jelly by Blue Dot Sessions, Free Music Archive(CC BY-NC)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一本明亮的橘子汽水 00:36 四代女性复杂而细腻的成长故事，出自一位男性作家之手——爱尔兰作家多纳尔·瑞安。 02:41 这本书在形式上的新颖程度非常突出：首先，章节结构极为规律。每三页一个、带标题的短章节，总数超过一百个；其次，“尾声”被放在开头，而真正的“开头”则留在了最后；另外，全书对话都没有使用引号。 08:15 温馨提醒，这本书里头包含大量脏话。 10:37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像“橘子汽水”一样的故事。有橙子和柠檬的味道，平凡、明亮，小小的幸福在密集地冒着泡泡。 14:13 书名“污岛女王”本身就是一个带着偏见的称谓，类似《哈利·波特》中“泥巴种”的用法：标签先于人本身出现。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地方 《污岛女王》中有上百个章节。其中，Iris喜欢的是《开花》、《圣人》和《火焰》。Eve喜欢的是《恐惧》、《额头》和《篇章》。 15:22 第5-6页，选自《开花》：记忆的混乱和存疑 “她（西尔莎）想不通为什么母亲如此坚信这段记忆是无中生有。她当然知道母亲错了。这事真真切切发生过，几乎与她的描述一模一样，只有几个细节有待商榷，譬如......她的丈夫或许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他曾经是，也将永远是她的丈夫，天长地久也不会改变。虽然记忆是真切的。绚烂灼目的粉色樱花树，脚下暖乎乎的草地，祖母的手，以及她母亲柔软的手。” 面对一段模糊的记忆，母亲艾琳和西尔莎其实都在进行自我保护：对母亲来说，这段记忆需要被封存；对西尔莎来说，这段记忆必须被打开。小西尔莎需要这份温暖的记忆来确认：生命本身是被祝福的。也许，记忆的真假并没有那么重要。 25:24 第68-69页，选自《恐惧》：常见的偏见 “康塞普塔·奎尔科正看着她，问她为什么在哭，即使心里清楚也无法回答。她在哭，是因为在这间办公室里，面对一名以保护儿童为职责的女人，她人生头一次感到害怕。西尔莎·艾尔沃德的人生过去了十四年又九个月，她才初尝恐惧的滋味。” 由外婆和母亲抚养长大的西尔莎，已经是一个有判断力、懂得自我保护、也能保护母亲的孩子了。她生活在脏话、赌场与父亲早逝的现实中，却依然被好好地、用力地爱着。 34:19 第116-117页，选自《圣人》：笨拙的叔叔们 “鲍迪的脸现在变得通红，汗水让这张脸泛着光泽。他强烈的不适感充满了房间，将每个角落塞满，就如同母亲的烟灰。克里斯在他旁边坐立不安，眼睛四处乱瞄，但就是不看西尔莎和她那个会长成完整生命的多余肉块，那将是这个奇异家庭的新成员，长着一张有一天会说话的嘴——请求上帝保佑——及一双有一天能看见的眼睛，还有一对能透过母亲的肌肤倾听外面世界里发生了什么的耳朵，了解这世界的所有荒诞，所有这些人们的愚钝、恐惧、善良以及他们疤痕累累却仍在爱着的心。” 西尔莎的两个叔叔，一个刚出狱，一个无所事事。他们显然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的“体面”，更谈不上“圣人”。但在面对十七岁、意外怀孕的侄女时，他们的笨拙与不知所措，本身就是一种近乎圣人的姿态。这种笨拙，就是一种保护。 45:05 第131页，选自《额头》：额头作为武器 “西尔莎看着她的母亲将脊柱向后仰，然后向前俯冲，于是她的额头撞上了乌娜·琼斯的鼻梁。乌娜倒向湿漉漉的柏油路，她的书包帮她实现了软着陆，她的校服裙向上蜷缩成一团，褪到腰间，她光溜溜、白花花的两条腿向世界大敞四开。西尔莎乌娜·琼斯而难过。在那一刻，她为这世上任何一个没有像她妈妈这样的母亲的人感到悲伤。” 母亲的爱，西尔莎完全接收到了。母亲用自己的额头作为武器，保护了女儿。这是一种原始、动物性的“护犊”行为。这是暴力，更是温柔。 50:26 第293页，选自《篇章》：这是诱惑吗？ “西尔莎对这个主意跃跃欲试，似乎这件事能将他俩永远难解难分地连接在一起，让两个个体融合为包含他们两者的完全体。让约什以她的角度去看，她喜欢这主意，她又能隔岸观火，因此袒露内心时令人窒息的尴尬不会存在；她不需要在低诉自我的真实情况时感觉到脸红，或是感受到他在努力回应或琢磨如何回答她，抑或按她的话去做。对他们来说，这可以成为让对方直接且不受限地接触他们的真实存在的方法。” 看似是在为约什写作进行素材采集，但对西尔莎而言，这同样是一段自我探索的过程。过程性的记录，有时比一个明亮、确定的结果，更让人受益。 1:01:15 第332-333页，选自《火焰》：面目全非的素材 “真相是：他不满足于她提供的故事，他不满足于她，对他来说，他故事里的非人形象作为一个主题更为可取，而不是作为她的母亲，她那勇敢无畏、光芒四射、美丽动人的母亲；他故事里那个意志薄弱、不忠不贞的女孩才是他对于她是谁、她是哪种人的真实反映；而窗光连漪中四肢修长的画中女神才是他的真爱，绝不是她，绝不是她。” 的确，传统叙事中的女性往往被简易压缩为三种形象：女神、荡妇、缪斯。当西尔莎意识到自己提供的素材被彻底篡改，她终于从这三种角色中退场。认识到这一点，会比得到一份爱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