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相亲总被家人打击!难道我真的有那么差吗小树:hello,我是一个目前在自己喜欢的行业里面做着喜欢的事情,但是收入一般,长得一般,学历一般,正在被家里人焦虑的安排相亲的00后,可以叫我小树。为什么我前面这么前缀的介绍我自己,其实也是因为我在听到我要进行一个自我介绍的时候,因为毕竟好久没有自我介绍了,我就想到我最近在面临相亲的这件事情,然后就是你知道吗?有个很奇怪的,也不算奇怪,也是我最近才了解到,就是我家里人在帮我相亲的时候,我是有一个个人档案的,也可以说我是有个自我介绍的,每个自我介绍前面,就比如说年龄、身高、体重、学历、冒号,所以如果画一个五边形的话,我感觉我目前就只有年龄占优势,就是因为我最近看了我这样子的一个自我介绍。 我:你刚刚提到相亲自我介绍,让我想起来之前我自己的一次经历,就是之前家里也是给我想介绍一个男孩子嘛。然后家里是给我发过来了一份那个男孩子的简历,就是找工作的简历。 小树:工作简历是吗? 我:我当时很震惊,我说竟然有人相亲是用工作简历。 小树:天呐,这个我还没有遇到,但挺有趣的,就是我的家庭表面上是一个非常愉快、非常轻松的一个家庭氛围,包括我们家其实不是简单的一个。可能三个人组成的小家,因为我们家里面吃饭都是十几个人一起吃饭的,就是我阿姨家,然后两个阿姨家,然后外婆开始给我们烧饭,所以就是,我们是一个非常大的家庭,然后几乎每顿饭都是这么多人一起吃的,包括过年的时候我们会在家里面玩那种什么,就是最近视频号上很火的什么蒙着眼睛捞现金,然后转盘去赢钱,就是我们会搞一些气氛很好的活动,就我们这个家庭是这个样子的,就是在相亲这件事情之前,好像吵两句或者拌嘴两句就过去了。就可能好比说其实他们也不太认识这个男孩子是一个怎样子的男生,但是他们可能会比较认识他的家庭,就可能我举个例子,可能之前有一个,可能他的家庭从爷爷这一辈开始就是药房的药师,然后一直传到爸爸,然后什么爸爸的兄弟这些,就是觉得他的家庭很和睦,然后也是从事着一个比较,这怎么说呢?这是比较让人信任的一个家庭,但是她完全不知道他的这个小孩是怎么样子的,然后她会突然安排我跟他的见面,在我拒绝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他们站在我这一边,或者是一句话都不说的赞同我。她会帮这个男孩子找 很多理由,就比如说他不说话,那他就是比较老实,可能家里人比较强势或怎么地的?我说那这就是我比较介意的点,我希望这个男生他自己能发表自己的意见,我就是非常看重这一点,然后他会觉得这个事情是需要你们接触下来的,不能才到这一个层面,我就去拒绝他。有好多类似于这样子的事情,我妈一直以为我会把身高就是看得非常重,她在问我相亲的时候有什么要求的时候,其实我没有很多要求,那既然都相亲了,那我就抛出了一个要求,我说我要1米75以上的,别的我都没有要求。但是他会发很多1米75以下的,然后跟你说穿个鞋子就到1米75了,或者就跟你说1米75和1米73难道差很多吗?这也要淘汰吗?就类似于这样子的话,然后我有跟她解释说,我不是真的在卡1米75这个身高,我觉得1米73也是可以的,但是你问我有什么要求,我抛出了这样子的要求以后,我希望你能听我的要求,就是尽量的去站在我这一边,而不是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你给他找了很多很多理由,说他的工作有多么多么好,说他的家庭有多么多么好。可是我也不觉得我没有这些条件,然后在有一天晚上的时候,我妈在1点多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她就说我们明明已经商量过的,就算没有1米75,我们也是要见一下的,你不能一直 跟身高过日子。我妈妈现在在看到我的照片以后,会去很想让我拍全身照,我知道她其实是想要把这个全身照当做我的相亲照片,你懂吗? 她会觉得半身照或者是自拍大头照都不适合发去相亲,所以她会一直要求我拍照,拍一个全身照给她,然后现在她每次提到这一点的时候,我都非常的应激,我都特地的避开这件事情,我就是不拍,就是让我有了这样子的一个逆反的心理。 我:我大概理解你的难受点,其实是你的妈妈为了一个还不存在的你的男朋友,把伤害的矛头对向了你。 小树:对,是的,不管他们是在赞同这个男生,就是给我介绍这个男生有多么多么好,还是在当时跟我说的那句话,我们自己也没有多高,我的条件也很一般的,这句话真的很伤我,我当时一点多看到以后,我第二天起来我就暴哭。之后就是这次回家的时候,我感觉她也有在有意的避开这个话题。之前有一段时间的有个词很火,叫好嫁风,不是被喷的很惨嘛?就什么叫做好嫁风?就是我感觉我妈妈这一辈的人,她可能从小也有在培养我这样子的一个方面,她虽然没有在告诉我说你结婚就是要找一个条件多好的男人,然后去实现自己的生活条件的多么优越,她也一直在告诉我,需要靠自己,需要自己变得更优秀,就是你要选择一个比较体面的、比较稳定的工作。但她的考虑层面一定是有这样子的工作会比较容易找对象,会比较顾家。 我:我大概理解就是其实老一辈的思想,她还是觉得女孩子一定是要嫁人的,就是她培养你的目的其实是只是为了让你嫁得更好。 小树:对对对,是的,她当然是希望我过得很好,她当然是希望我有一身的本事,但她还是会以这样子的出发点。 我:对,出发点就是让你嫁得更好。 小树:是的。 我:就是供你上大学,有更好的学历,只是为了让你筹码更多。 小树:对对对,就是筹码,就是我的每一步,或者你进步的每一步,就是你给自己积累的筹码。 我:是的,我觉得这种确实是长期下来文化影响的一个隔阂吧。 小树:说到这个全身照,我妈也给我发过几句话,就类似于说我要拍一个正面的、清晰的,要微笑的这么一个全身照,因为我拍照的姿势非常的怎么说呢?非常的活泼,如果说好听一点,因为你看过我的朋友圈,你大概知道我拍照的一些风格吧。但是她希望的是一个全身的、正面的,然后站得非常端庄的这么一张照片,然后她说我的别的照片发给别人,别人都看不上,但是如果看我的人的话,他们肯定不会不满意的。我当时对这句话就好无力,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而且我也觉得我被深深的伤害着。 我:就是有一种感觉,自己被供人挑选没有自由意志的商品。 小树:对对,甚至这个人是谁我都不知道。那我能不能看上他?你也从来不考虑你跟我说这种话,你这真的就是让我万箭穿心。 我:那这次过年回家,有没有家里人再给你相亲呢? 小树:很奇怪,就是我这次回家真的待了很久,待了半个月,然后在回去之前我一直很焦虑,我在想我如果有矛盾,如果遇到不舒服,我就立刻马上逃,我连我要去哪里旅游或者什么的,我都提前开始做攻略,再开始思考我怎么逃避这个问题。但是我这次过年的时候是零战绩,就是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安排我任何相亲。她有给我推过两个人的资料,然后就被我拒绝掉了。其实在现在这个时代,我们其实在物质条件上都已经不算太差,就是都能够过活,自己能生活得很好,所以我不需要一个别人来给我做什么加持,就是我当然不可能去降低我的生活标准,生活的品质,但我肯定也不是想着靠结婚来提高我的生活条件。 我:对于你的母女关系,好的也好,或者是坏的也好,都算,就是这个关系让你对自己同为女性的身份有没有引起一些思考? 小树:反观我自己,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就应该按照他们说的那样找个人嫁了?这是不是就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但是很短暂,很短暂,我就把我这个想法给抹杀掉了。我在十几岁的时候,我也以为我是那种二十五六岁就会马上结婚的那种女孩子,但我后来为什么觉得我自己不是,因为我更认识我自己,我更知道我自己想要去干什么,或者我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知道我自己想要怎样子的人,也是在这样子的争吵中,我会更看清我自己和知道我自己的需求,就是我会觉得抛去婚姻结婚这个事情,我还需要寻找我是谁,我有很多东西想要学,在目前我可能不需要去考虑成绩、学历这些事情。我也很想要再去学校里面去学习很多别的专业的事情,去听一些课,或者是去跟朋友看一些很好看的演出、旅游,我觉得这个都是非常必不可少的事情,我会更坚定我需要去过成这个样子,我就是要去坚持我自己这样子的想法,这才是我能过得更舒服的一种办法。
05.骑着自行车送外卖?离开媒体后,我靠兼职给自己挣差旅费北辙:大家好,可以叫我北辙。我本科是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之前在广播电视行业做编导,先后在市级、省级广电工作过,也待过乙方公司,算下来差不多快8年了。 我:我们前阵子刚在上海见过面,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个长发飘飘、很有文艺气质的男生,不知道你生活中是不是这样? 北辙:我确实比较喜欢这些东西。 我:当时好多人还开玩笑说,你一看就是搞摄影的,但你学的又是播音主持,好像跟摄影没什么关系。你后来是怎么慢慢走上摄影这条路的? 北辙:我的职业生涯,主旋律大概可以用“贫穷”两个字概括,这种状态几乎一以贯之。刚入行的时候我在广播,偏新媒体和记者方向。那时候短视频已经展现出极强的影响力,但很多传统媒体才刚刚往这个方向转型,我正好赶上了行业的转型期,一切都在摸索。我们算是最后一批接受完整传统媒体教育的人,毕业之后却要全部打碎重来,转向新媒体,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从零开始。当时整个部门就我一个人,核心目标就是起号、涨粉。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很累,但也很新鲜,每天都在学习。后来离开的原因也很简单——我还是想做视频,想做长片。几经周折,我才去到另一家电视媒体平台。 我:当时你是在纪录片部门吗? 北辙:对,做纪录片编导,从参与项目,到后来负责一些宣传类的片子。 我:你刚才说目标是想拍优质的长视频,那为什么一开始会选择播音主持专业? 北辙:人总是会变的。我当时选这个专业,是因为高中特别喜欢听电台。 我:所以你一开始的理想,是当电台主持人? 北辙:电台主播,对。上大学之后,有一件事对我整个职业生涯影响都很大,我家乡一位文保志愿者去世了,再加上我从小走到大的一座桥要被拆掉。这件事对我触动特别大,我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在城市化发展的过程中,那些大家熟悉的、与众不同的东西,是不是会慢慢被同化、消失?我很想把它们记录下来。 我:所以你选择用视频的方式去呈现? 北辙:对,这也算是我创作的开端。我上学时就拿过一个奖,拍的是山西的非遗项目——三弦书。是一群盲人艺人组成的曲艺队,会下乡演出。我们前前后后拍了一两个月,最后拿了个小奖。后来去那家电视媒体面试时,我跟领导聊了自己的想法,就是不想让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被遗忘。那位领导也很有情怀、有点理想主义,觉得我在这方面有冲劲,我才顺利入职,做了纪录片编导。 我:你刚才说领导也有情怀,让我想到一句话,我们现在还能看到一些优质、有深度的新闻和内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些“老而不死”的老新闻人、老领导还“活着”,等有一天他们都不在了,可能我们就再也看不到这些东西了。 北辙:确实是这样。 我:那你后来为什么会想到去送外卖? 北辙:虽然工作了很多年,但工资一直不高,再加上自己消费有点大手大脚,双重压力下,不仅没攒下钱,还欠了不少债。当时网上都在讨论“要不要脱下孔乙己的长衫”,我那时候已经顾不上思考了,饿红眼了,必须赶紧“脱”。不只是送外卖,最忙的时候一天打三四份工,整个人也变得更脚踏实地。 我:三四份工怎么同时兼顾? 北辙:咖啡店、电影院、超市我都干过。 我:一天三份? 北辙:对。中间隔一两个小时的空档,再去跑外卖,外卖算是“溜缝”的工作。 我:你当时一天收入大概多少? 北辙:情况好的话,一天六七百。 我:这比在媒体或其他单位的日薪高很多。 北辙:对。上次在上海见面,你看到我骑自行车送外卖,是因为我当时连买电动车的钱都没有。而且我只是利用碎片时间跑,骑电动车效率提升也不大,就一直用自行车。那段时间,每天做的事,和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完全无关。 我:老周跟我说,你们当时是坐绿皮火车去的东北。是因为资金压力,还是有别的原因? 北辙:一是资金压力,二是老周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他挺好奇。火车上有位列车员大爷特别有意思,在车厢里走来走去,吹着上世纪的经典老歌,特别开心。而且我对绿皮火车本身就很有感情。上大学时,寒暑假去东北的机票特别贵,火车票又难抢,我坐了很多年绿皮火车。这次去东北还有卧铺,我上学时经常连卧铺都抢不到,最多的时候站过36个小时。 我:站36个小时,人不会麻掉吗? 北辙:肯定会,但也不能一直硬站,得机灵一点,看到餐车、卧铺车厢有空座,就赶紧坐一会儿。 我:你们选择去东北,和你老家在东北有关系吗? 北辙:有一定关系,一是我比较熟悉,二是当时想做关于老工业基地的视频。 我:最后拍到想要的内容了吗? 北辙:真正去拍了才发现,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之前觉得拿起相机、口袋机就能拍,前期调研有点托大,现实中碰到了不少问题,直接去拍,不一定能遇到好素材。 我:回头看你第一次拍片子、大学时往返绿皮火车的辛苦、送外卖做兼职,再到这次去东北拍片,你觉得这些经历对你是一种沉淀,还是生存压力下不得不做的选择? 北辙:两者都有。生存压力是肯定的,我们现在拍片也经常自嘲是“贫穷拍摄”。但也正是这些经历,让我有了视角上的转换。我以前从未真正留意过身边外卖员的生活压力,也不知道他们中很多人也在记录自己的日常,在平台上收获关注。不管是传统媒体还是新媒体,为了争夺注意力,都出现过快餐式内容、情绪化叙事,但我觉得底层逻辑没变,要做大众喜闻乐见的内容,尤其是新媒体,一定要有利他性。 我:但做自媒体,底层逻辑就是流量,和你想做深度内容的理念,其实是有冲突的——流量追求短、平、快。 北辙:流量逻辑确实存在,但流量之下更重要的,是贴近大众情绪,是大众真正喜欢的东西。有一点我很坚持:要无限贴近大众情绪,但不能做情绪化叙事。 我:你们做这个账号的初心和理念是什么? 北辙:我们账号叫“三刻书”,意思是过去、现在、未来。我们想在时间长河里,打捞一点东西。 我:我能感觉到你们是很有理念的账号。私下听你和老周说,今年一定要把号做起来,给所有无家可归的记者一个最后的避难所。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拍摄计划? 北辙:千百年来,人都为生计所困,但我们最近发现,有一些人的生存状态,和普通的生计不太一样。我们想去了解他们,所以最近可能会去海边拍摄。 我:你现在一边兼职赚差旅费,一边全国各地跑拍片。在我看来特别有情怀,你自己觉得,这样辛苦的坚持能走多远? 北辙:我希望能一直走下去。 我:但你也说过,如果资金和付出无法形成正向循环,压力会很大。 北辙:大不了中断一阵,再继续。这件事,我一定会一直坚持。 我: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下去?支撑你的底气和信念是什么? 北辙:我一直没忘记自己职业生涯最开始的理想。 我:这个理想的起点是什么? 北辙:我不想让那些东西消失。
04.一场车祸后我从媒体离开,通过体力劳动进行自我救赎问:你毕业后的工作经历能跟我说说吗? 急先锋:我是21年6月份毕业,21年7月份去了杭州,去了之后就面试,面试通过后进入实习,实习结束就转正了,一直做到离职前,大概是2024年3月末,4月初我就回家了。回家之后的4月份、5月份、6月份,我在家待了三个月,7月份的时候就来到了深圳。在深圳找工作的时候,我不想找之前的行业,就去做了一件自己最想做的事——去书店打工。2024年7月份去书店打工,一直做到2025年1月份,因为1月份要过年,我就回家了,再来深圳就是2025年3月份,一直到现在。 问:那你现在从事的是什么工作呢? 急先锋:我现在其实就是在一家公园的展览馆里面写文案,然后运营公众号,做一些编辑相关的事情。 问:那看来还是没有离开文字这一大类的工作。 急先锋:是的,确实没有离开。做这份工作,是因为当时在书店打工的时候,虽然纯粹是体力劳动,但这种体力劳动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我还是想从事跟之前职业相关的工作。其实我之前排斥过一段时间文字工作,但是在书店待的那段时间,让我发现自己心里还是很喜欢做文字相关的事情,所以就重新找了这方面的工作。 问:就是你在媒体待过一段时间之后,你开始排斥的原因是什么? 急先锋: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当时有一个采访,因为其他记者顾不过来,就安排我去了。我去了一天就回来了,不管是我这边,还是对方,都觉得我改一改通稿就好,因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不需要花很大精力。我拿到通稿后,就按照要求改了改,改成符合规范的稿子上传系统,然后就下班回家了。 急先锋:但是我回家之后,一直到凌晨3点,都在想这件事。我觉得我既然去到了现场,却只改了通稿,这样做不对,作为一个到过现场的记者,居然只改通稿,我心里过意不去。后来我就爬起来,根据自己去现场的感受和采访到的资料,重新写了一篇稿子。第二天我就跟老师说,想把之前的稿子替换下来,但也因为这个行为,发生了一些事。我的领导,也就是带我那个老师,找我谈了话,他说他更希望我把精力放在本职工作上,而不是花在这件事上。我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在他面前大哭,我说我觉得之前那样做是不对的,现在这样才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问:所以其实是之前的工作给了你很多的心理上的落差。 急先锋:我觉得算,一部分是落差,另一部分是自己一直陷在自我否定的情绪里,觉得自己没有从事这方面工作的能力,或者说不适合这一行。我可以说说我最早的规划,我其实希望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媒体工作,因为我当时觉得,新闻最重要的是实践,而不是考研深造、走学术路线。我觉得实践才是一个记者真正该做的事,只有真听、真看、真感受,真的去到现场,才能写出动人的报道。 问:但是我有点好奇,因为对我来说,我刚开始工作也偏向于剪短视频这类,去现场的机会也稍微少一点,但我个人更偏向于抓住每一次机会去写。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让你身心受挫,所以不愿意再去现场了? 急先锋:其实还是那件让我印象最深的事。当时我凌晨3点爬起来重新写稿,但我发现,重新写的那篇稿子还是很套路化。从正面来说,这说明我已经掌握了写新闻稿的基本结构;但从负面来说,我只是按照平时的格式去写,达不到我心里真正想达到的标准,这件事让我特别挫败。 问:还有,之前采访媒体行业的人,老周你认识的,当时我跟他聊的时候,我们提到了一个词叫“自我阉割”。就是说,在这个行业工作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什么可以写、什么不可以写。一开始你可能还会想抗争一下,知道不能写,但还是想保持真实性,把自己的感受写进去,大不了被删掉;但时间久了就会觉得没用,写了也要删,不如一开始就不写、不采访。 急先锋:我有时候写材料,就是抱着“一定要写出来”的心态,即便会被领导批评,也要先报上去。事实也确实如此,不管是上级领导还是直接领导,都会来找我谈话,说这个东西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不能这样写。但我每次都犯,因为我觉得,万一通过了呢?就算不通过,也只是走一遍流程,没什么好怕的。 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越走越远?从杭州离职后,为什么没有继续在杭州找工作,而是回了家,之后又跑到深圳? 急先锋:我离开杭州的时候,真的就是一瞬间的决定。当时我在房间里,突然就冒出“我要回家”的念头,然后立马叫了货拉拉,直接从杭州的家楼下拉到湖南的家楼下,大概2000公里,开了一天一夜才到。我当时就是那种,只要有了回家的念头,就立马卷铺盖走,心里想着再也不回来了。 问:这个时候你离职了吗? 急先锋:这个时候已经离职了。 问:那你离职也是这样,像你的性格一样,一瞬间的决定吗? 急先锋:那倒不是,哈哈。其实说起来,我这两天回想,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离职的,是因为我当时出了一次车祸。 问:你还出过车祸? 急先锋:对,就是亚运会那段时间。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汇总各种材料,因为不光有我们这边的记者,还有其他地方的记者,各种材料都要我来整理,几乎每天晚上都工作到凌晨。有一天是9月30号,下班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太疲惫、精神恍惚,我骑着自行车经过十字路口,当时绿灯还有两三秒就变红了,我心想一鼓作气骑过去,结果骑到路口的时候,左手边突然开出一辆车,直接把我撞倒了。不过我人没什么大碍,唯一的伤可能就是腿上有点淤青,倒是对方的车没什么事,反而把我的自行车前轮压弯了。我当时从车上跳下来,一瞬间就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都没意识到自己出了车祸。后来是旁边一个大叔帮我们处理的,司机下车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大叔就说,既然双方都没事,加个联系方式沟通一下就可以走了。我加了司机的联系方式就走了,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大概到第二天早上,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出了车祸,然后联系司机,让他处理一下被压弯的自行车。这件事发生在亚运会期间,给我的触动很大,就好像不光是我的自行车被车轮碾过,我整个人生都快被车轮碾过去了。那一刻我才觉得,工作上的烦恼、心情上的压抑,都不重要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当时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如 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回到家人身边,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下定决心一定要离职。 问:在这过程中,有没有哪些让你印象很深的同事? 急先锋:其实都印象很深。最开始进社里,会有老师带你,我记得当时带我那个老师,每次我把稿子给他,他都能给出很中肯的意见,而且那些意见都是稿子真正需要改进的地方。我那时候就觉得,他是真心实意地教我进步,教我怎么把作品做得更好,那种感觉特别好,会觉得大家都很真诚。还有我们部门的每一个老师,我都跟他们出去采访过,他们给我的反馈,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大家的一员。其实我写稿子,是靠直觉的,如果采访的事情能让我有感觉,我就能写得很好;但如果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毫无感觉,就会写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问:我觉得这一点我们倒是很像。曾经我的领导也评价过我,说我写东西不能只靠感觉。我忘记具体是什么事了,当时有一篇稿子让我写,我就说我现在没有感觉,写不出来,就在那发呆,还问领导怎么办。领导就说,这是你吃饭的家伙事,怎么能靠感觉写?难道今天没有感觉,就不写了吗?我说,可是我写东西,就是要有感觉才能写出来呀。 急先锋:真的是这样!他也说我是靠直觉写作,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没有直觉,我真的写不出来。所以如果让我一直重复那种结构化、套路化的写作,我会觉得特别痛苦。而且这种痛苦,你跟别人说,别人还会觉得你在无病呻吟。 问:对,还有人觉得你很矫情。 急先锋:对,就是这样。然后你就会开始自我怀疑,觉得好像这件事确实不算什么大事,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真的会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题大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问: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我对这个行业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期望。一开始我会觉得,虽然这个行业在走下坡路,但我相信,十年后、二十年后,只要我还在这个行业里,总有一天能遇到我理想中它该有的样子。但是现在,我已经工作了四年,就觉得好像我等不到那一天了,也不能一直干等着。所以你也看到了,我开始做自媒体,想通过其他方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实践自己的想法。 急先锋:说真的,在正式进入社会、参加第一份工作之前,我在报社实习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让我对自己特别有自信。不像后面这份工作,带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对自己能力的自卑。我现在就想着,如果从这里离职,就再也不接触这个行业了,我就是抱着这样决绝的想法。 问:那你相当于是放弃了你以前所追逐的理想。 急先锋:对,就是这样。这也是我后来去书店工作的原因,因为我当时完全没有方向了,失去了自己想要追逐的理想,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去书店工作,能有机会接触很多书籍,那段时间我读了很多解剖自己内心的书,然后发现,自己的痛苦和别人的痛苦其实是相似的,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经历的痛苦,以前也有人经历过,还能精准地表达出来。也是在读书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从事跟文字相关的工作。 问:只是再也不想去媒体了,是吗? 急先锋:如果我喜欢一件事情,就好比我喜欢一件衣服,我会一直穿到旧、穿到破,然后再买一件新的,继续穿,会一直坚持喜欢;但如果我真的不喜欢一件事情了,就会彻底放弃,不留任何痕迹。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写稿子一定要自己写,不能用通稿,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我都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坚持自己写稿子,是我的底线,而且是低到不能再低的底线,稍微偏移一点,我都不能接受。我印象很深,大二的时候,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媒体行业的记者。当时校报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学校60年校庆,有一位外面媒体的老师想来采访,问我愿不愿意接待,我立马就答应了。也因为这件事,我和那位媒体老师结了缘。后来读大三,大概是2020年七八月份,疫情刚结束,我很早就回到了学校,但学校还没开门,我们就在外面租了房子。当时想着,既然来了学校,就不能光玩,得做点事情,于是我鼓起勇气,给大二时接待的那位媒体老师发了消息,问他们那里还缺实习生吗,我想来实习。 急先锋:消息发出去之后,我就把手机丢开了,因为我害怕看到他拒绝的消息。等我心跳平复一点,再拿起手机,发现他直接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就可以过去。从大三开始,我就一直在那家当地的报社实习,一直跟着那位老师,直到大学毕业前。毕业前,那位老师做了一件让我特别感动的事。我们部门一共四个人,但在我实习的最后一天,他喊来了另外几位老师,一共七个人,坐在一起,说要开一个会。这个会的主题,叫做“每个人的第一份工作”。在场的七个人,除了我之外,大家都轮流说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哪里、做什么。我印象很深,那位带我的老师,我叫他师傅,他说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去了深圳、广州,因为他想去当时自己觉得很理想的工作环境——南方系,你懂的吧? 问:我懂的,我懂的。 急先锋:对,我师父是那种很传统的记者,就像是从“正统门派”走出来的,一步一步按部就班成长起来的。他最开始就是看着南方系的报道,才有了从事这个行业的理想。当时他拿着自己学生时期写的所有报道,厚厚的一沓,还有自己的简历,跑到南方系的楼下,跟前台说想给自己争取一个工作机会,但最后失败了。我师父大概的意思是,听完每个人的第一份工作,他希望我能出去走一走,不要局限在一个地方。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开这个会的意义,我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达,但我知道,这个会是专门为我开的。那时候我刚好要毕业,要找第一份工作,他让大家分享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其实是想让我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问:我刚刚听完你讲的经历,又想起了我自己。我觉得我有一点和你很像,我一开始是二本院校毕业的,当时投同一家报社的简历,第一次投,没人理我,他们觉得我学历不行,没看我的作品就拒绝了。我投了第二次、第三次,都不行,直到投第四次,对方可能觉得我很坚持,就看了我的作品,给了我笔试和面试的机会。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当时的自己很让人感动,如果让现在的我去做这样的事情,我觉得我做不到了。 急先锋:我也是,听你这么说,我也很感动。真的很疑惑,当初那个那么有勇气的自己,为什么现在就做不到了呢?
03.毕业后找工作受挫,我在人间当混子人间混子:我22年毕业,大学实习时找我们老师帮我找了一份本地的工作。我在唐山上的学,那家公司是设计类的,属于乙方。 问: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人间混子:学的视觉传达设计。 问:我了解到你以前很喜欢美术,而且高中成绩也不错,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有个性的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坚持在美术这一块继续深造? 人间混子:当时成绩还可以,但我不清楚自己将来想干什么。因为我当时学文科,文科相关的工作我都不太感兴趣,正好我从小经常画画,就选择了美术类专业。我虽然学了很久美术,也很喜欢,但我知道自己画工一般,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只是感兴趣、画得稍微好一点,远不足以成为画家,所以没选画画这条路。而美术史相关的偏文职工作,我坐不住,就选了实用的设计。可真正工作后才发现,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设计是很艺术、很高级、很时尚的工作,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它和所有工作一样,属于技术类,对审美和创新没什么要求,就是普通、枯燥的重复性技工工作,我不太喜欢。我刚开始那份工作,现在回头看,已经是我工作生涯的顶峰了。因为是老师介绍的,那是我当时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那个工作室小而美,人不多,我的设计总监对我也很好,我当时也很喜欢那份工作。 问:那为什么还是选择离开了呢? 人间混子:因为我们老板转型了。工作室收益不太好,后来他转去做更赚钱的行业,工作室就成了他的副业,人员也陆续流动了。对于刚毕业的我来说,觉得继续留在那里不会有更好的发展,就去了北京。 问:在北京,你又从事了什么样的工作? 人间混子:在北京真是相当受挫,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做过那种纯粹的设计工作室的工作,全是我之前说的美工类工作,比如给企业做宣传海报。面试总失败,慢慢就受挫了,也不想再做这一行了。 问:你觉得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呢? 人间混子:我不知道自己找工作为什么这么不顺,应该是错过了机会。找设计类工作需要作品集,我刚毕业时,大家看的都是我的毕业设计,我的毕业设计还不错,但那段时间没抓住机会,没找到对应的工作,也没有产出自己的工作作品。大概毕业半年到一年后,再找工作还只拿毕业设计,就没法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了。我面试最后一份设计工作时,那个老板挺真诚的,他跟我说:“如果你现阶段还是找不到设计类工作,那你就跟这个行业没缘分了。”我不知道是被他这句话影响了,还是真的听进去了,反正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进入这个行业。 问:那你为什么没有考虑继续做美工类的工作呢? 人间混子: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太天真了。如果那时候我特别想赚钱,不去想那些没用的,找一份美工工作一直做下去,一个月挣六七千,应该也挺幸福的。但那时候的我根本不这么想。 问:你所谓的“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呢? 人间混子:就是我去那些公司工作,想做一些有设计感的东西,但他们不需要,只让我做那种大字报一样的东西——字体要大、颜色要鲜艳、要红,做出来的东西很丑,我心里特别痛苦。 问:其实是和你的设计理念有冲突,对吗? 人间混子:对,但我现在想,觉得自己太幼稚了。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拿工资就好,对吧?可现在再想做这份工作,都没有机会了。 问:你没有考虑再投一投美工类的简历吗?毕竟你之前也有差不多一年的相关工作经历。 人间混子:没有,后来我的心态就变了,有点破罐子破摔——既然做不成,那就不做了。之后我做了很多其他工作,去一家专门组织团建的公司当NPC。那个职业真的很快乐,每天和人打交道,我本身就爱热闹,超级开心。带我的那个大哥觉得我性格很好,想让我继续做下去,升我当领队,但那段时间活少、挣得也少,我就走了。之后又找了一份体能教练的工作,在北京晃荡了一阵,平时没事就遛遛狗、写写字,最后就回老家了。回家后,我在老家找了一份工作,是我们当地一家有规模的家具公司,他们有自己的厂子。因为工作上屡屡受挫,我就想:为什么不能周游全国?走到一个城市,玩一段时间,打一份底层的工,挣点钱,我自己也花不了多少,待腻了就换一个城市生活。我住的都是青年旅社,上下铺那种,交到了很多朋友。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不做攻略,我不爱做攻略,就是走到哪算哪。每次到青旅都会认识新朋友,他们都做了攻略,我就跟着他们一起玩,然后就在杭州停下来了。 问:你为什么选择在杭州停下来呢? 人间混子:其实我这趟出行的目的,是去江西学陶瓷。我发现坐飞机去江西挺贵的,就想着不如一路玩过去,坐小火车慢慢去,这样也能看看沿途的风景。我在江西待了一个月,学了陶瓷,其实到这里,我的旅行目的地就已经完成了,但我还想再走一走。我平时也了解到杭州这个城市挺好的,就想去看看。我对杭州的印象很好,觉得这个城市很开放,环境也特别好。虽然到江西就该结束旅行了,但我还是去了杭州。到杭州后,我随便找了一家旅馆住下,然后就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感觉街道很舒服,可能和我磁场很合。就这么走了一天,回到宾馆后,我就决定在杭州找份工作,安定下来。我先在杭州的青旅住了一个星期,然后开始陆续找工作。先是找到了一份前台的工作,干了三天,就在这期间,又找到了一份按摩店的工作。听起来可能不太好,但那家店老板有自己的瑜伽店,想再开一家养生店,专门接待女性客户——如果接待男性客户,我肯定不会去的。那是一家新店,我觉得挺不错的,我从来没做过这种工作,想着接触一下销售性质的工作,说不定能赚很多钱。那时候我的职业想法已经变了,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份工作、做起来开不开心,而是把爱好和工作分开了。因为我发现,我喜欢美术、喜欢设计,但如 果把它们当成工作,我就会很痛苦,所以不如分开——我喜欢美术,就在家自己画画;喜欢设计,就自己做一些设计,不参与商业性质的创作,然后找一份纯为了赚钱的工作。还没正式上岗,就在店旁边租了一套公寓,结果还是失败了。老板本来想培训我们三五天就让我们上岗,但后来发现不行,就决定让我们去外地培训一个月左右。我跟家里说了这件事,家里不太支持,他们对这个行业有偏见,再加上要去外地培训,就担心我上当受骗。而且我当时临近结婚,10月份要回家订婚,这件事就这么耽搁了。辞了这份工作后,我就回老家了,但杭州的房子还在租着,它就像我在杭州的一个锚点。我觉得,如果当时没有租这套房,我可能就不会再回杭州了,家人也可能会劝我留在老家。 人间混子:那时候我老公还在北京工作,薪资也还可以,但他因为我出去玩了大半年,发现自己其实不想待在北京,也不想南下南方,只是想在我身边。他说,我在哪,他就在哪,这样才开心。他之前一直不想来南方,最后还是辞了北京的工作,陪我一起来了杭州。我本来以为,来杭州之后,美好的生活就要开始了,没想到又受到了沉重一击。我老公找工作向来很顺利。而我每次找工作,面试官都会问我的婚恋情况、会不会生小孩,特别讨厌。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待遇很好,周末双休,正常上下班,不加班,完全符合我“只赚钱、不在乎工作性质、有自己时间”的要求。我就去了他所在的公司,做客服。一开始一切都很好,干了三个月,他的工资加上我的工资,生活还能有一点结余,我们过了三个月很幸福的小康生活。但后来,公司就把我挤兑走了,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我工作很努力,能力也没问题,性格也活泼开朗,我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问:所以你到现在也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人间混子:对,他们让我背了好几次黑锅,我请了一次假,他们就把这些事都翻出来,对我进行批判,甚至可以说是高压讯问,但我觉得我没有错。最后他们让我签自动离职,我后来才想明白,他们其实是想辞退我,又不想给补偿,就想办法逼我自己走。我当时太天真了,就这么签了字,同意辞职了。我当时应该坚决不同意,哪怕最后是他们辞退我,我也能拿到补偿。这件事让我超级受打击,我天天在家,怎么想都想不通。那之后我就特别抑郁,心态一直摇摆不定。一开始很愤怒,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就是他们欺负我;后来又开始自我怀疑,觉得是不是自己有问题,可我又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越反思越痛苦。之后我好几个月都没有工作,但这段没工作的时间,比我在北京那段没工作的时间要好很多。 问:所以后来你又找其他工作了吗? 人间混子:我觉得总这样待着也不行,慢慢就想开了。我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就是写了一篇小作文。有一天晚上睡不着觉,半夜起来,就把公司对我的恶劣行径全都写了下来,骂了出来。写完之后我发现,这件事就不再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了,写完就彻底放下了,这件事也就翻篇了。我就决定重新生活,在网上了解到一些商场里的兼职,比如优衣库、Zara、UR这种大型连锁品牌的兼职,工作内容都是体力劳动,没有复杂的同事关系,我觉得可以把这个当成一个新的起点。我就挑了我老公周末休息的一天,一起去这些商场询问,也没抱着一定能成功的心态,毕竟问一问也不花钱。没想到挺顺利的,很快就入职了。之后大半年,我一直做这份兼职,干得还挺开心的,除了打折季会累一点,其他时候都很好,还交到了一些好朋友。 问:你之前提到,在北京的时候就把兴趣和工作分开了,那你后来在家的时候,有没有再画画或者做设计? 人间混子:有,我后来尝试画过人物肖像小图,也画过小动物,有人找我接过一单,就只有那一单。 问:你为什么没有坚持做这件事呢? 人间混子:是啊,这也是我的问题之一。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哗啦一下投入进去,哗啦一下又放弃,去干别的了。我妈这个人特别爱看书教孩子,她觉得自己不懂的,书上肯定有答案,就照着书教我,想法比当时的其他家长要先进。她会带我去上各种补习班,只要是我感兴趣的,她都让我去试,要是我说不想上了,她也不勉强,就让我换一个。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妈这种教育方式,导致我现在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一般家长让孩子学钢琴,要是不学到一点成绩,怎么会让孩子放弃?钱都花了,肯定要学出点样子来。但我妈不是这样,我乐意上就上,不乐意上就不上,换别的试试。所以我现在就是,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就是个人间混子。 问:其实虽然工作上有运气的成分,但如果自身能力不够,就算机遇来了,也未必能接住。所以不管做什么,先把事情做好,锻炼自己的能力,这样机遇来的时候,才能牢牢抓住。 人间混子:对,我自己剖析自己的时候,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我这个人很自信,这是正向的,但自信过头,就有点输不起。因为我妈从小就跟我说,我和别人不一样,特别特别优秀,我也一直坚信,自己是人间闪光、与众不同的存在。这种心态就导致我输不起,输不起怎么办?那就不玩了——如果这件事我没有把握赢,那就不参与,假装自己很洒脱,不感兴趣、不在乎,这样就不会输,就能维持自己“金身不败”的假象,其实就是精神胜利法。就是因为怕输,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敢去做,最后一事无成,这是我最深层的问题。 问:现在的生活放在过去,我会觉得很好,但当下的我,又想追求更高的精神层面的东西。可那种东西太过高远、太过宏大,我觉得以我这个微小的个体,可能一时半会,甚至一辈子都达不到。但我还是没有放弃那份理想,它一直都在。我现在会试着把这个宏大的理想拆解开来,比如我想成为自己理想中的样子,需要具备什么条件,可能需要更高的学历,或者更好的写作能力,那我就一点点去努力,一步步实现,慢慢变成更好的自己,而不是整天焦虑,抱怨自己实现不了,一辈子都不行。我觉得,做点实在的事情,总比瞎想、焦虑要好。你现在有想做的事情吗?你不是很喜欢美术或者设计吗?为什么不把这个当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人间混子:没有,我从小写作文就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我选择美术,是因为它是我坚持最久的一个爱好,高考选专业的时候,因为熟悉,就选了美术类,并不是因为有梦想,不是那种“我要成为一名设计师,要做到行业标杆”的心态。 问:那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呢?我和你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如果我的人生没有支撑,我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可能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如果有一天告诉我,新闻行业消失了,我再也进不了这个行业了,我可能就直接归隐山林,去种地,再也不工作了。 人间混子:对,我也很疑惑。我看影视类作品的时候,有个片段让我特别有共鸣——《请回答1988》里的德善,她的姐姐想做医生或律师,她的朋友有的想做医生,有的想开饭店,有的想开美容理发店,就算是很小的目标,大家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有德善没有。她觉得自己很笨、很傻,看着大家都有方向,只有自己很迷茫。我当时看的时候,特别有共鸣,我也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做的事情。
02.成为医生的三年,ICU压抑吗?人可以改变别人的命运吗?医生:我是一个市三甲的,类似于在医院里面学习的这么一个状态,我现在目前的话是已经在医院里面轮转了三年了。 问:你印象最深的一个科室是哪个呢? 医生:其实每一个科室都会或多或少的给我留一些比较深刻的印象,只不过说可能他们的侧重点不太一样, ICU 确实他也会给我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我的大部分的体会其实也确实来自于ICU,他们给人带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每个科室都有。我刚也提到过了,每个科室他都有自己不同的特点。大家可能觉得说 ICU 里面确实是生离死别比较多的,但是对于医生来说,不管是哪个科室的医生来说,都不可避免的遇到这些问题。 问:你之前跟我讲过一个词,叫自动出院,当时跟我讲的时候是说有一些病人他其实已经就是没有救了,于是就通过这样的方式,然后去回到家里。那你可以跟大家再具体就是解释一下这个现象,以及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吧。 医生:您刚刚说的那种情况,其实就是一种我们所谓的放弃治疗,就是为了患者他的一个自动出院。 问:你看多了会不会觉得就是很无奈?人的力量真的很渺小,就是他无法去做任何的决定,哪怕是自己的来去或者是怎么样,甚至是连自己微小的,比如说狗狗怎样,他可能都不太能保护的好。我不知道你在医院呆久了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个感觉,就是觉得自己真的很渺小,自己救不过来那么多人,自己其实就是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医生:我能明白你说的一个意思,我只能说是我自己个人。我觉得在医院轮转这几年,在医院这么多科室转了这么多年,我觉得我的思想就是一个该怎么说,就是很多时候你要反而会更看得开。有一句话说的我觉得说的很对,人不是老了才会死的,人是随时都有可能死的,在医院里面其实确实是这个样子,就是你接诊的病人,他从刚出生到 90 多岁,甚至说有的年龄比较大的 100 多岁他都是有的,这中间的年龄段你每个年龄段都会接触很多人就会觉得,哎,这么年轻不会有事的,但是不是的疾病不会因为你的年龄而对你有优待,包括一些意外的情况,车祸或者说摔倒,或者说不小心从哪个地方摔了一下,或者走磕着碰着一下了,有时候你很难想象的一个小事情,它可能就会断送人们的生命,所以说就是对于我来说的话,可能反而就是看多了之后反而能看得开一点。 问:其实医院我个人感觉它其实是一个人情冷暖表现的淋漓尽致的地方,那在这个过程中你有没有见证过一些就是让你觉得很改变你的价值观,或者说是让你觉得印象很深刻的事情呢? 医生:我还是那句话,我很难具体描述出一件事情,因为很多事情它的改变其实是潜移默化的。 问:那你以来,医院它给我潜移默化的一个,就是除了刚刚一个,就是拥有健康的身体,更乐观的生活。更多的时候我觉得其实是给了我教会了我一种包容,就是你要接受很多人,他和你的思维方式或者说做事行为风格之类的是不一样的,因为每个家庭和每个家庭的处境也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和每个人也是不一样的,他们做出来的决定很多时候都是基于他自己的家庭来判断的。 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些就是被放弃治疗的病人? 医生:会。 问:那你会觉得惋惜吗? 医生:那要看你怎么去理解这个事情了,当你看到一个人,他已经承受了这种折磨很久很久很久的时候,而且他的未来是没有希望的,那你会选择让他继续这种痛苦,还是选择让他结束这种痛苦? 问:我举个例子,如果说今天是,比如说你得了一些绝症,那你是希望你的家人就是放弃对你的治疗,还是希望他们尽力的去治疗你? 医生:我想到了我们大学时候有一个老师跟我们讲了一个非常经典的话,他希望他有三个什么呢?活得长、病得晚、死得快,我也是这么想的,包括说我们之前有一个纪录片叫做人间事,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这个纪录片,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其实可以看一看的。它里面有一个部分就是专门讲的临终关怀。其实包括一些我们的所谓的癌症晚期的患者,我们都讲的是就是尽量延长他生存的时间,尽量减少他的痛苦,提高他的生活质量。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在做的都是这样的一个工作,就是包括有一句话叫做偶尔治愈,经常安慰,这也是一个非常有名的话,我不知道大家在医疗行业之外的朋友们有没有听过这句话,但是这句话其实我觉得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体现,对于我们这个行业来说,能治愈的疾病总是很少的,大部分时间我们总是在安慰、去关怀病人,并且尽我们所能的去减少他的痛苦,去帮助他的身体对抗这样的疾病。 问:您是否还有印象?就是我曾经有一位家人,也是很小的年纪因病离开,我应该印象里跟您有讲过。 医生:是的,我有印象。 问:然后当时是这么一个情况,当时我的那位家人,他也是得了当时的情况无法治愈的一个疾病,然后当时手术费也是很高,然后我们家里人也是尽力去抢救了,但最后还是没有效果。然后当时医院里还有就是跟我的那位家人得了同样病的一个患者,也是年纪很小,然后当时也是去全力拯救,就是纯靠机器吊着的那种情况了,那最后还是没有救过来。然后这个时候我的爸妈就会想说,如果当时我们也像那位患者一样那样子救了,会不会我的那位家人他能活过来?但其实可能理智上大家都知道是救不回来的,但是情感上大家还是会这么想。就是我发现这个东西它其实很难取舍的,就是有时候你知道就是你投的再多,它也就是钱,也是打水漂救不回来,但是情感上大家就觉得就是还是想救一下。你会不会觉得就是比如说有一些人你尽力救了,但是救不了,然后慢慢的你会觉得麻木。 医生:其实我感觉并没有那么可能,确实一开始的时候我踏进医学院,和现在的我碰到一些危重的病人肯定是不一样的,感觉这个肯定是有不一样的。但是我觉得对于我个人来说,我不会变得很麻木,就像是我之前说的一样,医院它只是教会我去更包容。尤其是像我在 ICU 待的时间比较长,我们每个人管的病人,同时手底下管的病人可能也就两三个,因为每个病人都很重,你要付出很多很多的心力去看他的病情,去做出判断,去治疗。所以说他相对于普通病房的病人来说的话,他可能就是医生手底下管的病人没有那么的多,但是每一个病人他,我看到他的时候,只要他的心脏、他的心电图没有拉成直线,只要他没有宣告临床死亡,他依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问:我所在的媒体行业也好,或者是我接触到一些警察也好,包括我觉得医生,其实大家都好像会有一个共同的困惑,就是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去改变别人的命运,就是有时候比如说看到一些苦难,看到一些就是比较痛苦的一些事情,会一开始的时候可能大家都是一个热血青年,就会非常的情绪波澜起伏非常大,会为他的难过而难过,会为他的悲伤而悲伤,但是有时候发现自己努力过了并不能改变什么,于是就慢慢的开始,就是不再有那么剧烈的一个情感的变化了。我不知道这对于你来说,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医生: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我肯定认为这不是一件好事,其实我之前的时候我也有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世界上的病人实在太多了,就是你有没有那样的一个感觉,就是你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你能感受到的情感,你可能会对他产生共情。但是如果你面前这个人变成了一串数据,变成了一连串的数字,就是这一批群体一共有这么多人变成一篇数字,那你就会变得非常的麻木,总之对于我自己来说的话,我是尽量避免把人量化成数字这个东西。 问:但是过度的共情会不会让你觉得过度的消耗自己的健康或者是心情?因为我也有了解到很多人,他可能有一部分人就是像我说的,他可能接触了太多的自己无力改变的事情而变得麻木,就是他的麻木可能不是指说工作不认真了,不是指这些,可能是他再也没有情感的波澜了,而是就是学会了课题分离,但是还有一部分人他就是死活不改,他就是还是会有超强的共情力,但因此他可能会身心健康受损,比如说焦虑症、抑郁症这些。 医生:我个人来讲,我觉得我达到了一种平衡的状态,就是我会对这个人共情,我依然保有我的共情的能力,但是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清楚自己的能力范围,我只能说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给予帮助。并不是说我们一定要说把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救回来,我们才算是一种真正的成功。你能在这个病人痛苦的时候稍微减缓一点他的痛苦,我觉得这依然是一个非常值得的事情。我觉得可能我的表达方式会有一些问题,就是有的人他可能会觉得就是我一定要做一些很大很大的事情,我一定要拯救多少人的生命,才是一种成功,不是这样子的,你哪怕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给予了他一定的温暖和帮助,这也是可以的。 问:我觉得你刚刚说的一些话其实也是开导了我很多,因为有时候我就会面对自己一些无力改变的事情而感到难过,或者说看到一些其他人的痛苦,因为过度的共情而导致很难受吧。就是我印象很深的就是我从小到大很喜欢看历史,然后有的时候我会,别说对活人了,我对一个已经死去很多年的人,我看到他的事例我都会深深的共情,而难过很久出不来。更别说我工作以后看到是活生生的人了,有时候看到他们的一些悲伤的事情,我也走不出来,我就觉得很无能为力,我就觉得我竟然就是,我会觉得我在尸位素餐,就是我觉得我竟然帮不了他们,我无力改变他们的命运,直到后面慢慢的就是我,我到现在工作到现在,我有时候就会觉得我连我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住,我岂敢说去拯救别人的命运呢。 医生:我明白你这个感觉,其实像这种事情的话,就是,但是我觉得这句话有点,就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一样,你有多大的能力你就承担多大的责任,你既然能力没有说达到,说就是像圣人一样普度众生之类的,那你只要做到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我觉得就已经问心无愧了。 问: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命运真的很神奇,就是我的好朋友最后竟然成了一位医生。其实高中的时候你并没有说过你想当医生或者怎么样,所以其实我在听说你当医生之后,我还蛮惊喜蛮意外的,因为我从小其实就跟医生有很多的不解之缘,我刚生下来的时候我是没有气息的,因为我妈妈生我那会有点难产,然后差点生不出来,生出来之后发现我是没有呼吸的,然后当时医生把所有的仪器都给我上了一遍,我还是没有呼吸,然后当时有些医生就是觉得我已经没救了,就不想救了,但是有一个小护士她当时不死心,她觉得我还能救一下,于是她嘴对嘴人工呼吸,把堵在我喉咙里的脏东西给吸出来,我才活了下来,所以我觉得我小时候能活下来真的是很感谢医生,所以在我得知我的朋友你当了医生以后,其实我还蛮惊喜,蛮意外的。我觉得冥冥之中好像就是一种命运的轮回一样。 医生:也许是这个样子吧。嗯,其实你刚刚讲的这个例子的话,我觉得也是之前的一个事情的一个体现,就是就像你刚刚说的就是人共情能力很强,面对很多的苦难却没有办法。那这时候你比如说你刚刚提到的那个口对口呼吸,人工呼吸把你救回来的那个护士,我希望大家都是在,当你面对这种挫折的时候,当你面对这种可能会让自己麻木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想一想,不要总是想自己没有做到事情,也要想一想自己做到的事情。像这个护士,她曾经救过人一条命,在我们大部分人的生活中救一个人一条命,作为很多普通人来讲,救一个人一条命我觉得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那么作为其他行业的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呢?不能说,因为我们医生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这一条人救回来一条命,就好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不是那个样子的。你救回来一条命,他依然可以成为你吹嘘一辈子的本钱。还有一些其他的行业,不管是警察老师或者说其他的,你那你没有说救回一个人一条命,但是你给了这个人一时的温暖,我觉得这也可以,大家不要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一直想自己没有做到什么事情,大家也要想一想自己曾经做到过什么事情。 问:接下来我们想聊一点轻松一点的话题,就是医院之间真的会有一些物品的忌讳吗?因为经常会刷到一些段子。 医生:会呀会呀会呀,每个地方和每个地方的话,大家其实是有一个比较共通一点的,就是和旺、和火呀、和发财之类的东西,医院的话要少沾,因为一旺一火一发财就说明病人要来了,大家还是其实不是那么那么那么那么想要那么疲惫的,大家还是希望平平安安的供一个苹果,然后平平安安的大家,大家不生病,然后我们也可以轻松一点点,是这个样子,我讲一个我在急诊的事情,有一天那是个白天,然后本身病人不是特别的多,医生和护士嘴上都比较守忌讳,大家都不说今天清闲,或者说今天病人不多这种东西,但是当我抽空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我路过了两个警察,我就听到有个交警说今天他们急诊的病人不太多,往常来的时候都好多好多人,我当时心里就想坏了,然后我也没敢说话,然后我就去上卫生间了,等我上完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病人就开始不停的来,我当时就在心想,果然这句话还是不能说,不管是谁都不能说呀。
01.央媒记者辞职对谈:负债?抑郁症?内心痛苦?问:我看到你朋友圈分享辞职心路历程时,提到上学时老师评价你是 “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周:这个评价是我高中的政治老师给的,他也是教导主任,性格和别的老师不一样,经常跟我们聊现实话题。我那时候读高二、高三,中午别的同学都睡午觉,我总抱着最近困惑的社会现象去找他讨论,不停追问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能那样”。他听完就说,“你这个就是理想主义者的想法”。具体聊的什么问题,我现在记不清了。这位老师后来去援疆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那边工作。 抉择:离职后的回响 问:你辞职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大家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老周:大多数人都很佩服我,也很认同我。评论里有一条我印象特别深,是一位四五十岁的政府官员留的。我加了很多一面之缘的人,有时候都分不清谁是谁,但他说 “跟你素未谋面,但是看了你的文字非常感动,相信你一定会成功”,还说我的话让他开始了内心的探索。几十条点赞和评论里,就这条最戳我。平时大家可能不会聊这些,但我发出来之后,收到了很多鼓励,那一刻就觉得,这条路没走错。 初心:为什么选择新闻行业 问:你最开始就是想当记者吗?还是被动选择的? 老周:一开始就想过。高考的时候我有三个方向:播音主持、新闻系文化课、导演艺考。最后选了主持,当时想法挺天真的。我文化课在艺考生里算很不错的,别人三四百、四五百分的时候,我能考六百多分,就算不走艺考,也能上个不错的新闻系。思来想去还是选了主持,想着以后进电视台做记者相关的工作。那时候对记者的理解很浅显,说到底就是想从事新闻行业,为老百姓发声。 大学毕业我就直接工作了,我一直坚信一句话:新闻这东西要靠实践。你得不断采访别人,跟现实发生碰撞,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才能成长。我们班 60 个人,正儿八经做媒体的不到 10 个。最近又有两位同学辞职了,现在还在媒体机构做记者、编导、主持人相关的,也就四五个人了。 现状:同行者的困境与坚守 问:现在很多学弟学妹会困惑,他们因为喜欢选了新闻行业,但上学、工作之后,发现很多人是被动入行的,觉得同路人很少,很痛苦。你怎么看? 老周:其实不是同路人少,只是大家没发现而已。很多人心里都有这份念想,但迫于现实因素,不得不选择别的路。我不少同学现在还会关注社会议题,看时评、现实主义题材的博主,但工作上不会往这个方向靠。 我有个女同学在长沙做记者,她一个月发 10 条朋友圈,9 条都是吐槽单位拖欠工资、待遇太差,还有 1 条说自己做了一条新闻,那种开心和感动是藏不住的,这大概就是现在很多新闻人的现状吧。 蜕变:从 “文艺青年” 到 “想做俗人” 问:你觉得自己是文艺青年吗? 老周:以前多多少少算是吧,现在想努力扒掉这层皮,做个俗人。还好我老婆和父母都很支持我,我从小到大就是那种决定了的事,没人能劝得动的人。跟我老婆聊过我的想法之后,她特别理解,她平时也爱看现实题材的纪录片、《十三邀》这种访谈节目。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关注远方没什么错,但你关注了太多远方,却没看看自己的身边。” 这话挺戳我的。工作快 6 年,我一分钱没攒下,还欠了好多信用卡。一方面是我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另一方面是工资确实太低了。在杭州的时候,一个月三四千,好的时候五千多;到了上海,一般六千到八千,偶尔做项目稿费多,能拿一万出头。 在上海这个工资水平,压力真的太大了。租个房子就花掉一半工资,剩下的也就够吃吃喝喝。我看过新京报一个也是离职的前辈的采访,他说干媒体的人,身上都有点武侠小说里侠客的劲儿 —— 自己吃不饱、穿不暖没关系,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要去帮别人。手头有 200 块钱,就花 100 多块喝酒,觉得人生没白活。我工作时遇到的那些还在坚持新闻理想的同事,大多都是这个样子。 问:我师父刚入行就跟我说过两句话:第一句,想赚大钱就别来新闻媒体;第二句,做记者作息规律就是不专业。 出走:现实与理想的双重驱动 问:那你为什么选择出来单干? 老周:一方面是现实因素。我现在有小孩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想赌一把,看看能不能在自媒体这条路上做成功。说不想赚钱是假的,那太虚伪了。 另一方面还是理想。在原来的新闻机构里,我没办法完全做自己想做的事。日常工作里掺杂了太多心累的事,时间长了,人就麻木了。以前我刚上班的时候,每天高强度刷微博,看各种深度报道,看到不公的事会愤怒,看到感人的事会共情。但后来,休息时间我只会打游戏、刷视频,连看新闻的频率都明显下降了 —— 一个做新闻的人,自己都不看新闻了,我清楚地知道,这种状态不行。 还有一点,我多多少少有点抑郁症,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我现在在做一个 “重拾生命力” 的计划,先让自己这颗快 “死掉” 的心活过来,重新感受生活的美好,然后再去挖掘那些或美好、或愤怒、或复杂的故事。也算是赶了个创业的风口吧。 账号“三刻书” 的寓意 问:你的自媒体账号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老周:叫三刻书,三是一二三的三,刻是时刻的刻,书是书本的书。当时想了好多名字,最后选了这个,寓意很简单:总结过去,记住现在,留给未来。就像一本关于三个时刻的书。 会让孩子从事新闻行业吗 问:如果以后你的孩子告诉你,他也想学新闻、当记者,你会反对吗? 老周:我平时跟朋友调侃,跟学医的人劝孩子别学医一个样。但扪心自问,如果他真的愿意,我会支持他。有些道理,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经历过,才能真正明白。哪怕他以后跟我一样,干着干着不想干了,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得有自己的感悟。 印象最深的一次采访 问:你从业期间,印象最深的一次采访是什么? 老周:是杭州 “天才翻译家” 那件事。当时老先生在日报上写,说自己年事已高,带着一个患精神病的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去现场采访他,才知道老先生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的。他的同龄人现在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而他住在老破小里,老伴走了,独自抚养患病的儿子。 我当时问他:“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儿子没出事,您的人生会很精彩?您会不会觉得命运不公?” 他的回答我现在还记得,他说 “没有什么不公与不公,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你只能面对,然后继续走下去”。 那段时间我经常三更半夜睡不着,想到这些采访里的人和事,共情太强了,心里堵得慌。 挣扎:自我阉割的痛苦 问:你之前提到过,干这行最怕 “自我阉割”—— 因为现实原因,有些东西不能写、不能采,时间久了就觉得 “不如不写了”。这种感受是不是很痛苦? 老周:非常痛苦,这也是我对自己最不满意的地方。前段时间跟我老婆吵架,我脱口而出 “我不喜欢我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就算现在从体制里出来自己干了,胆子比以前大了一点,但也没完全放开。 前几天我有个想法,想采访不同的人,问问他们怎么理解 “为人民服务” 这句话。就拿我们行业来说,“为人民服务” 和 “吃人血馒头” 就隔了一线。稍微做过头一点,就成了吃人血馒头;收回来一点,就是为人民服务。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读者的看法也不一样。有时候看同行报道社会事件,评论里全是谩骂,我会纠结:到底是同行没良知,还是观众太敏感? 共鸣:同行者的执念 问:从业期间,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同事或同行? 老周:你算是其中一个。 问:为什么对我印象这么深? 老周:因为我们有同样的困惑,也在为共同的目标努力。我之前说过一句话:这年头还愿意干这行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份执念和理想。大家不是为了赚钱,就是想正儿八经做点实事。我工作这 6 年,跟大部分同事相处都很舒服,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只不过有的人赶上了好时候,没我们这么憋屈。可能你两三个月都在做枯燥、不喜欢的事,但只要有一件事能让你真正感动,就会觉得这份职业还是有可取之处,还是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思考:互联网时代的 “一鲸落而万物生” 问:互联网的发展给了很多普通人发声的机会,有没有一种 “一鲸落而万物生” 的感觉? 老周:我确实这么想过。现在我脱离了平台自己干,刷抖音的时候会发现,很多以前需要传统媒体关注的对象,现在都有了自己的账号,在为自己呐喊。我也会纠结:我还有必要去采访他们吗?论粉丝量,人家靠真实的生活故事就能收获很多关注,声量比我这个小博主大多了,反而显得我是在蹭人家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