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者访谈18】中国人的关系研究——翟学伟老师《脸面》、《权威》、《信任》《脸面》 | 《权威》 | 《信任》 翟学伟 著|商务印书馆|中国人关系研究三部曲 核心命题:从"关系向度"这一类型学框架出发,依次剖析脸面(个体性与关系性的连续体)、日常权威(关系网络中的权力再生产)、信任(长程性与空间性的制度转型),解释中国人日常互动的底层逻辑。 [00:00:00] 开场:为什么研究中国人的关系 大刘开场介绍翟学伟(南京大学社会学院)与三部曲,翟学伟讲述三十余年深耕"关系"研究的三点缘起。 要点提炼 · 研究缘起之一:性格安静、不擅社交,反而对社交中的言谈举止更敏感、更愿意思考(翟学伟) · 之二:费孝通《乡土中国》、梁漱溟"伦理本位"之后,中国社会的微观关系研究留有大块空白,亟待后人接续深化 · 之三:中国社会学受实证主义影响偏定量与宏观,而西方社会学理论的精华恰恰在微观领域 · 大刘总结:三本书都深入中国人的微观交往,把"关系"放回核心位置 [00:07:20] 关系向度理论:时空四象限 为回应"西方人重不重视关系"这一难题,放弃文化对比路线,转向类型学:用时间×空间划分四种关系类型。 要点提炼 · 问题起点:只守"关系"二字讲不清中国人;差序格局vs团体格局、伦理本位vs个人本位这类文化对比已走到尽头,再提"熟人社会"空间也很小 · 转向类型学:回到时空——时间维度(长程/短程)×空间维度(流动性高/低),组合出四个象限(翟学伟) · 四类关系:松散关系(短时·流动)、约定关系(短时·不流动)、友谊关系(长时·流动)、固定关系(长时·不流动) · 先抽掉文化类型,再放回文化考察各社会更看重哪一类;中国人不把点头之交算作"关系",真正看重长程性 [00:22:16] 认同错位:断亲与搭子现象 城市化打破了长程关系的生长土壤,但文化认同仍偏爱长程关系,错位由此产生——断亲与"搭子"是年轻人的两难回应。 要点提炼 · 历史背景差异:农耕扎根土地,易建长时低流动关系;商贸社会人口流动,易建短程关系(大刘、翟学伟) · 固定关系的两面:重要(同学带动、成功者回馈家乡母校)且压抑(人情面子所累、自我表达困难) · 流动社会里年轻人既想逃离固定关系的束缚,又渴望稳定的长程亲密——需求与供给错位 · "搭子"文化:长也不要、短也不要,在两极之间找中间态;断亲则是对固定关系的极端切割 [00:32:49] 日常权威:关系网络中的权力 《权威》的写作动机:把权力从政治学拉回社会学。中国人关系网络关注的是权力而非信息,权威因而具有"日常性"。 要点提炼 · 对比西方:社会资本、社会网络研究聚焦"信息";中国人讲关系网络时想到的是"权力"(翟学伟) · 中国人的权威具有日常性:人情面子能带来权威——普通人因与权威者有长程关系("后台""背景")而借得权威 · 权威可在关系中"移过来移过去":哪怕只是亲属、下属、保姆,贴近权威者即可参与资源调配 · 因此人情面子不只是礼尚往来,其背后是比西方社会网络更深层的权力运作 [00:40:18] "势":权威的来源与运作 与西方权力理论对话再进一步:从 power 到交换性权力,再到西方没有的本土概念——"势"。弱者借势亦可有权。 要点提炼 · 西方脉络:power 偏个体力量→社会交换理论(你有求于我,我便有权)→还可再走一步:"势"(翟学伟) · 本土意象:山峦起伏、水势、云雾——中国人从自然状态悟出"势",再转移到人事(造势、阵势) · 借势与顺势:狐假虎威、借力打力;孩子、残疾人、官太太等弱者,凭连接与大义亦可拥有权力 · 势的来源之一:宗法制、礼治在社会设计之初就内置了等级结构——有人含金钥匙出生,有人生于普通人家 [00:55:42] 天然等级:从乡村辈分到公司 论资排辈的传统在城乡之间表现不同:乡村价值观压倒成就,公司与市场则不断打破旧模式,两者并存。 要点提炼 · 乡村一例:再大的老板回到潮汕乡下,也得按辈分行事——价值观压倒成就(翟学伟) · 城市单位:杰出青年可能落选,只因"你还年轻",资历、辈分、年龄仍在长程环境中起作用 · 公司/开放市场:新人可"用脚投票",新考核模式打破旧模式;个体强者另组团队,求稳者仍适应辈分逻辑 · 大刘体会:日常权威不必建立在资源和地位上,可借势、站在大义与文化价值上发声 [01:01:36] 脸面连续体:脸与面子的区分 词义纠缠是脸面研究最大的学术难题。翟学伟以词语分析破题:脸偏个人表现性,面子偏关系性,二者构成连续体。 要点提炼 · 难题:颜、面目、脸、面子混用——前人或主张分开、或主张合一,研究者必须先解决概念关系 · 词语证据:"不要脸"的分量远重于"不要面子";"赏脸""给面子"却近义——两词既相连又有别 · 核心区分:脸偏个体表现性(露脸、丢脸、打脸),面子偏关系性(在关系中使用更多)(翟学伟) · 连续体框架:个人通过脸的表现性获得关系性的面子;个体性与关系性互通,构成全书逻辑骨架 [01:10:35] 人情与面子交换 面子可以被给予、被捧抬,于是成为人情往来中流通的资源——脸面研究由此延伸出人情与日常权威。 要点提炼 · 给面子、捧场、抬举:面子不必全靠个人努力,他人可直接"给"(翟学伟、大刘) · 互相捧场抬举,彼此的面子位置一起抬高——面子是人情交往中流通的资源 · 人情往来很多时候不是物质往来,而是面子的往来(翟学伟) · 日常权威也在互相点评中建立起来——脸面→人情→权威的链条就此贯通 [01:21:12] 信任:从中国式合伙人到知根知底 信任是关系的底层逻辑,也是检验关系向度理论解释力的试金石。中国人的信任根植于长程性——知根知底胜过契约。 要点提炼 · 研究缘起:国家重大课题(诚信与信用制度);信任是人与人走到一起的基础;借机检验关系向度理论(副标题即"关系向度上的考察") · 中国式合伙人、家族企业的深层原因:西方靠志同道合+契约,中国人必须找家人、老同学、战友——要知根知底 · 契约不等于知根知底;商会、会馆、农民工进城(一个带十个、北京"浙江村")都是长程低选择性的信任网络 · 杀熟是"朋友有信"的反面案例;固定关系是中国人退无可退的最后信任(翟学伟) [01:36:06] 互联网时代的信任:从时间转向空间 互联网信任要分两层看。信任危机的理论答案:中国人信时间,而现代社会只给空间——时间性信任靠关系,空间性信任靠制度。 要点提炼 · 两层区分:线下关系搬到线上(便捷化);纯线上结识的新关系——虚拟化与实名认证的摇摆正源于此 · 信任与切身利益相关:纯聊天、找情绪价值不涉及信任;绑定身份证、银行卡才有信任问题(翟学伟) · 理论诊断:现代化、城市化、市场化全是短程性,中国人却固守"时间带来信任"——危机由此而生 · 出路:"时间性信任靠关系,空间性信任靠制度";熟人借钱也要打借条,把法律与制度带进长程关系 [01:45:10] 普遍不安全感从哪里来 不安全感未必来自生存危机,而来自陌生感与不确定性。信任的内核是"尽可能不变"。 要点提炼 · 安全感等于熟悉感:家门口未必客观安全,但熟悉就觉安全;到外地则相反(翟学伟) · 现代化把人类抛入陌生感:街坊、街巷日新月异,"变"本身制造不安 · 政策不稳定 vs 制度应稳定;把制度当政策用、制度变来变去,同样带来不安全感 · 结论:不确定导致不安全,确定才安全;关系、制度、交往稳定下来,信任感才会恢复 [01:48:41] 社会学理论如何检验 社会科学渴望实验而不可得。好理论靠解释力、逻辑自洽与时间检验,而非自然科学式的反复验证。 要点提炼 · 实验法的极限:物理化学可实验,生物学可做动物实验;心理学做人的实验受伦理约束,社会学连实验室都进不去 · 现状:大量人做社会调查却不管理论,也有理论与调查都不做的——两条路脱节(翟学伟) · 好理论的标准:提出后被接受、被用来解释社会、逻辑自洽、经得起部分调查检验——只能"起点作用" · 阅读启示:理解社会学实证的难处,允许理论靠时间检验,不能苛求即时验证 [01:52:58] 为何学术化写作与未来计划 翟学伟解释"把书写学术"的两点苦心,并预告下一步:关注零零后与消费变迁。 要点提炼 · 学术化的两点考虑:本土研究/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做出概念与理论,才能证明中国经验也可"高大上";研究对象本是日常之物,通俗化反而显得稀碎(翟学伟) · 学术写作的价值:让普通人透过研究,对自己的生活有通透理解——鱼与熊掌难兼得 · 商务印书馆建议下一步关注零零后:大操大办退潮、酒店不景气、年轻人消费观改变 · 翟学伟回应:需先形成见解再落笔,也许会带研究生一起做这项工作 [01:58:35] 阅读顺序与结语 七本书可按研究顺序读,也可凭兴趣读。三部曲由浅入深,但每本都有大量熟悉的中国案例托底。 要点提炼 · 推荐顺序:《脸面》(原名《中国人的脸面观》)→《权威》(原名《中国社会中的日常权威》)→《信任》(原名《中国人的社会信任》)——研究逐步深化(翟学伟) · 也可凭兴趣:《权威》历史故事长篇大论,读来像小说;《脸面》理论难懂处紧跟短例,迅速可解 · 大刘体会:有难度,但大家是中国人、案例熟悉,常有恍然大悟之感,值得啃 · 二三十年深耕,帮助读者理解中国人与中国社会的底层逻辑;翟学伟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 金句:「时间性信任靠关系,空间性信任靠制度。」(翟学伟)
【大刘社会学讲解07】社会是如何影响人的核心命题:社会如何通过文化、语言、结构、制度对人进行控制;以及人为何"因智慧而自由" [00:00:00 ] 开场:现实的社会建构 从"规训"切入,提出核心问题:你所看到的现实是客观存在的吗?引出《现实的社会建构》的双重含义。 • 现实是被建构的:一夫一妻、男继女嫁、童年分期、性别气质——这些看似铁一般的现实,都不是开天辟地就有的,而是社会构造的 • 参考书目:伯格、卢克曼《现实的社会建构》;费孝通《生育制度》;波兹曼《童年的消逝》 • 第二层含义:人还会主动为现实赋予意义——而意义本身也来自社会 • 因此,社会对人的控制,是"社会建构 + 人的意义赋予"共同作用的结果 [00:06:37] 控制一:文化如空气 文化无所不在、看不见摸不着,却通过共识与互动全面渗透人的思想和行为。 • 残酷的判断:人一出生就受到几千年人的控制——前人的生活模式已沉淀为规则与文化 • 文化为什么有效:它实用(如靠左/靠右行驶)、它普及(人人都懂)、它经由互动不断确认 • 渗透机制:父母的奖惩、同伴的接纳与厌恶、组织的评价——人在互动中逐步接纳文化 • 只有跨文化对撞时,你才感到规训;全球化之前,人活在文化里反而无感 [00:12:53] 文化的超越性:神圣意义与未来 宗教(西方)与道德/儒教(中国)的共同之处,在于给出超越世俗的意义与未来。 • 两者都定义出一个更神圣的世界或更高的伦理(君子之道) • 第一功能:赋予超越世俗的意义——不是为钱、权、名,而是为上帝/上天堂,或为道、为义(孟子) • 第二功能:指向未来——强调牺牲与忍耐(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为了更好的未来忍受当下 • 反观现代:延迟满足消失,甚至透支未来享受当下;文化衰退还导致共同体瓦解、原子化个体 • 提醒:这种控制不一定是坏的——控制要用中性概念理解,好坏取决于我们的认识 [00:20:09] 控制二:语言即思考框架 语言不只是交流工具,更是定义、分类与排列的权力,直接框定思考边界。 • 语言从声响、笔画演化而来:一旦确立"什么算什么"的分类,语言就变成思考框架 • 中英句法差异:长句中定语位置不同("种在花园里的红花"),反映线性/后置的思维模式差异 • 翻译中的不可译(如"道")说明:语言的边界就是思考的边界 • 《中文打字机》:从两三千高频字中选哪两千,本身就是权力;词汇频率与重点构成隐性控制 • 语言习得靠互动肯定与机构学习——不知不觉中被控制;定义权的当代例子(如 AI 改称 SI) [00:29:30] 定义权与污名化 命名即分类,分类即控制;把特立独行者一词污名化,是最经济的规训。 • 学校里给爱表现的学生贴标签(如"假精/显眼包"类贬称),把敢于发言、敢于举手回答一并污名化 • 这正是戈夫曼所说的污名化:用一个词把值得鼓励的行为与"出风头"捆在一起 • 结果:孩子再也不敢表达不同意见——语言本身实现了控制 • 引申:凭什么期刊都必须用英文?这本身就是思想控制,逼你用英文思维模式思考 [00:32:36] 控制三:社会结构与角色 人一出生就被塞进给定的角色;角色不是你选的,角色的工作内容也不是你定的。 • 角色链:好宝宝→好学生→好员工→好老公/好儿子→好爸爸——社会关系是给定的,角色随之给定 • 如同公司岗位职责已写在流程里;人是到达生命历程就自动进入岗位 • 当代冲突:强调自我的时代 vs 角色职责——"我为什么要结婚来降低我的生活品质?" • 逃避策略:不结婚、不生子、不长大、装傻充愣;甚至买课买书装出"想成人"的样子,只为应付角色期待 • 解法:学社会学,理解角色为何存在、真正价值在哪,才能自如地接受角色转换——与社会学同游 [00:40:26] 阶级、分层与惯习 角色给定位,阶级与分层则塑造行为模式与资源边界;跃迁时痛苦最深。 • 角色 = 定位:找不到角色就困惑焦虑;怡然自得者是摸清了自己在社会网络中的位置 • 阶级 vs 分层:阶级(资产/无产/贵族)直达本质但粗;分层(性别、种族、地域、经济)更细但易脱离本质 • 大刘倾向阶级视角:组织差异的核心是意识形态与所占资源/资本 • 布尔迪厄的惯习:富家重形式、敢冒险、看长远;穷家重实用、怕风险、看眼前 • 资源差:不只金钱,还有社会关系的多样性;穷人难接触异质人群,精英圈子更杂——交流激发想象力 [00:47:43] 控制四:权力与制度 结构背后是权力;权力占据物质基础后,会用教育、法律、宣传生产"合法"思想。 • 权力划分阶级地位高低,统治阶级的思想成为控制你的思想 • 《被扭曲的经济学》:资本家到经院设基金、扶植经济学家,论证资本占有资源的合法性——新自由主义鼓吹由此而来 • 制度是成文规范:政治、经济、教育、社会制度与法律,明确目标并制定奖惩 • 教育是有目的的:看一国教育体制就知道想造什么人才(如美国推荐制≈察举制;快乐教育固化大众) • 大刘立场:教育最重要的目标是公平——让穷人靠努力获得教育资源;只谈减负/创造力者"要么蠢要么坏" [00:55:46] 自我局限与"因智慧而自由" 控制体系已从暴力走向隐晦;我们知识有限、认知有偏、精力不足,唯有智慧带来自由。 • 福柯《规训与惩罚》:控制从暴力走向更隐晦、更立体的体系(法律→司法→执行→机构→社会) • 自我三重局限:知识永远有限;认知易有偏差(李普曼《舆论》:刻板印象既提高效率也造成偏差);精力严重不足 • 越看不清,越容易被控制;要摆脱或与控制共处,靠的是理解与智慧 • 控制的好坏不是客观存在,而是主观认识与赋予的意义——越智慧,越自由 💬 金句:「人从来不是因为自律而自由。人是因为智慧而自由。」
【大刘读书会05】关系之内、边界之外的社区——《跨越边界的社区》一、内容概要 本书是项飙在北京大学就读期间,对北京大红门地区"浙江村"进行长达六年(1992-1997)参与式观察后写成的社会学民族志。浙江村是来自浙江温州的服装业从业者在北京自发形成的聚居区,既非传统乡村,也非正规城市社区,而是一个"跨越边界"的模糊地带。全书以浙江村的发展历程为主线,揭示了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非正规经济的运作逻辑、关系网络的建构与演变,以及民间社会与国家治理之间的复杂互动。 二、领读:基本内容 领读人:某张 | 时间:00:01 – 00:30 2.1 时代背景 理解浙江村需要把握两个核心时代背景:经济政策的改变和户籍制度的改变。 经济政策三阶段: · ① 第一阶段:农村经济先行,改革破冰,使温州人可以流动出来 · ② 第二阶段(1984-1992):城市改革开始,改革重心从农村转移到城市,浙江村获得发展前提——书中最详细描写的过程 · ③ 第三阶段(1992-2001):市场经济体制确立,国企制度改革 户籍制度三阶段: · ① 1949-1958:户籍初步建立,可自由通行,无城乡二元区分 · ② 1958-1978:二元户籍固化,限制人口流动 · ③ 1978-21世纪初:户籍逐步松动,允许流动,浙江村开始形成 2.2 浙江村发展五阶段 第一阶段(1984-1986):起源萌发 温州人开始流动。流动方式有两种:一是世代相传、先走带动后走;二是借农村公社名义外出做工。这构成了链条式流动,建立了亲友圈雏形。来到北京后,以亲友圈模式进行家庭生产服饰,主要以路边摊方式销售,经营户和生产户一体。 第二阶段(1986-1988):从非正规到正规 从路边摆摊进入商店,采取租赁或"引厂进店"名义包柜台。代销模式在亲友圈加持下成为低成本甚至无本生意。劳动力需求增大,政府要求暂住证等,但浙江村已具备自我管理能力,行政管理实际上失效。 第三阶段:经济扩张 皮衣潮带动扩张。扩张方式包括:定销(外部市场需求旺盛替代代销)、边境贸易、建立合作模式将影响扩散到外地。扩张的原因是亲友圈和生意圈过于重叠导致商业秘密泄露、利润下降,需要被动扩张。同时形成布料市场、辅料市场、劳务市场,以及内部借贷和呈会等资金模式。文化上无法与北京人融合,居住格局上亲友圈和生意圈杂居加剧,帮派开始形成。 第四阶段(1992-1995):乱里挣钱 人员混杂,逃犯越狱犯形成帮派组织,帮派核心靠武力、搞钱关系及评审能力。帮派与大人物完成权力和武力的威慑。当地治安部门不作为和区别对待加剧矛盾。浙江村内部形成巡街组织、自卫队等,但因收费高和内外勾结难以持续。温州官方设立联络处和联防队,但无法进入北京政府体系。经济上继续发展:进入大型国营商场、建立京温市场,大人物倾向于建市场和盖大院。 第五阶段(1995年后):波折与回流 建立爱心小组,但未形成结构清晰的组织。拆除的根源在于一张大字报式报道上了新闻,事件上升。核心矛盾是行政内部"条"与"块"的利益不同。大院被拆除后,浙江村人去了燕郊等地,但后来又陆续回流北京。 2.3 核心概念 关系丛 并非个人与个人的点滴连接,而是两个互动者及其背后关系网的连接,最常见是亲友圈和生意圈在大人物连接下的重叠。 大人物与精英人物的区别 · 大人物:权威来自群众信任,不占有资源,而是为浙江村提供内部公共资源(建大院、建市场) · 精英人物:权威来自正式体制的赋予,对内部资源有分配权 · 大人物与小人物非阶层关系,而是通过"系"的方式联系,形成层叠关系,主要在小圈子内互动 大刘补充:浙江村是什么 时间:00:30 – 00:36 浙江村存在于北京核心地带,是大量温州人聚集从事服装产业的区域。与广州城中村不同:城中村是当地人被城市吞并,浙江村是外来人主动聚集、自主形成的。 项飙本身是温州人,在北大读书时常去浙江村找亲戚、观察生活,从本科到硕士观察了六年,写下了这本书。其独特之处有两个: · 在北京这样的地方,外来人如何聚集、生活、生产、存在 · 这一存在过程与时代发展有着怎样的关系 书中核心视角:一个非正规的生存方式,是如何逐渐逐渐被正规化的。 三、讨论 (一)浙江村的发展模式 时间:00:36 – 01:13 | 主持:大刘 | 参与:门神、浪子、某张 1 三种经济模式对比 [00:37] 浪子 改革开放后东部沿海三种经济模式: · 苏南模式——苏南模式:以集体为主,靠近上海,乡镇集体企业为主 · 温州模式——温州模式:个体私营,家庭作坊,灵活性流动性很强 · 珠三角模式——珠三角模式:合资为主,三来一补,核心技术不在本地,承接香港产业转移 三种模式共同特点:务实,不达目的不罢休。 2 平铺式裂变 vs. 等级制(核心论点) [00:45] 大刘 大刘提出两种发展模式的根本区别: · 模式一:等级制(子公司模式):上下级关系,师徒制,形成老大—小弟结构 · 模式二:平铺式裂变(浙江村模式):合伙前就已想好如何分家,更多是合作把圈子做大 "众人抬我,我抬众人——权威来自平铺关系中大家的共同认可,而非等级制中的师徒关系。" [00:49] 门神 书中典型案例:一对夫妻提前多买几套二手设备,合伙一年后和平分手,设备顺利分配。裂变后各自找亲戚朋友从浙江带来北京,按同样方式和平分手再裂变,铺开速度极快。相比师徒制(师傅规定只能在某个角落干活),裂变式越变越大、越铺越快。 [00:55] 大刘 即使在等级制商业模式里,中心与地方的等级权利也没有想象中明确——因为从财政制度和公司运营上来讲,不具备等级制的运作基础(无法查账、审计)。所以相对而言,裂变形式比子公司形式成功率更高,因为子公司需要管理能力,但当时不具备这样的管控基础。 3 关系的互助与锁定双重功能 [01:00] 大刘 灵活性之外还具备保障:既是个体的灵活,又有集体之间的互助。互助建构在原有的关系圈里——宗族/亲友圈作为保证。 互助方面: · 订单暴增时亲友间快速协作,不需要定金,靠互相信任 · 机器闲置时可以出租,资金短缺时互相帮助 · 如果做事做砸了,在圈子里做臭了,以后很难发展 锁定方面: · 同行同乡同业关系来"锁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关系越亲密越近,越能有对方把柄,越能给对方打击 · 可以调动资源、通过朋友网络进行监督 关系的局限: · 过度重叠会导致锁定功能丧失——"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赖子,威慑力就小了" "建构在关系上的生意,是中国传统商业的特点。关系提供互助抵御风险,同时也带来制约——不需要繁琐流程,能更快速应对市场变化。" (二)跨越边界的理解 时间:01:13 – 01:34 | 主持:大刘 | 参与:门神、浪子、某张 1 多重边界的讨论 [01:13] 门神 浙江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乡村——在城里,做城市活,但享受不了城市的东西。完全扎根在乡土上,只是借这块地做城市生意,是一个独立社区,城乡边界已经模糊。这群人始终和温州人打交道,整个文化还是温州的——是在北京的温州群体中扎根,而不是在北京扎根。 [01:13] 某张 · 地域跨越:温州→北京 · 户籍跨越:绝大部分人户籍并未真正跨越到城市 · 肉体跨越但精神未跨越——期望回到老家,"肉体和精神分离" · 跨越了又回来,存在矛盾 [01:19] 浪子 产业跨越了——从温州到北京,属于城市产业;但人没有跨越——户籍制度把城乡分割了。只有部分大人物的二代三代后来在北京定居,大部分人最后还是离开。 2 大刘的结论:跨越的是规则 [01:23] 大刘 边界不只是城市的边界、地域的边界,而是规则的边界。跨越的不是地域,跨越的是规则——所有东西都在擦边规则之外的运作。 "规则不是用来打破的,也不是用来遵守的,它是用来利用的。" 在改革开放时期规则尚未落地又已有松动的背景下,温州人一方面钻规则漏洞,一方面利用规则,在规则边缘做自己的事情。这种行为聚合起来就在某个区域形成一个模糊地带——跨越边界的社区。 这个社区已不只有生产功能,还有安全维护、教育、公共福利,形成了完整的社区序列——一个"小社会"。 3 规则利用的具体表现 · 进商场包柜台:找北京当地人挂名办照,自己当员工 · 自发治安巡逻队:一方面为自身需要,一方面避免给当地添麻烦被赶走 · 最低限度满足规则:尊重规则、按流程走,但只做到最低满足 · 利益捆绑:在满足规则的同时让对方获益,实现双赢 · 早期倒逼规则制定,后期适应新规则 (三)九五年后的正规化 时间:01:34 – 01:59 | 主持:大刘 | 参与:门神、浪子、某张、老张 1 政府能力的跷跷板 [01:35] 门神 书中前言提到:"当区政府比以前拥有更大的行政干预和资源汲取的权利,浙江村完全失去了倒逼政策变革的能力。"九五年后政府已经足够强大,能够管住这些人。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低限度满足要求即可;后来逐渐要求正规化,再后来直接清理出去。 6.2 分税制改革的时间关联 [01:37] 浪子 为什么恰好是95年之后?1994年发生了分税制改革,1995年紧接着就把浙江村的人赶出去了。地方的财政往上移了,以土地为主的财政来源为主了。这可能是因为地方收入结构变化——原先可以归当地的收入现在不归当地了,浙江村对当地的功能下降,帮助顶住压力的动力也就没了。 [01:38] 大刘 浙江村对当地的作用有一部分在于收入方面。由于分税制变化,原有可以归当地的收入现在不归当地了,意味着它在当地的功能在下降。项飙在书中没有提到这一点,但可能是个很好的补充方向。同时期大量乡镇企业也在没落,也与此相关。 3 宏观视角:地权才是核心 [01:43] 老张 老张从宏观经济学角度提出了根本性的反思: · 浙江村的兴盛与个人无关,核心是东欧和苏联体系崩塌后中国轻工业的溢出 · 整个市场在往上走,1995年开始已经过剩,最早过剩的产业之一就是纺织业 · 分税制和土地制度是连在一起的,当初和地方的妥协是用地权换的 "如果用一句话总结这本书,实际上就是大家伙儿在围绕着那个地权在做斗争。" 对"大人物"概念的质疑: 从来没有真正的大人物——所谓的大人物只是对那些浙江人有影响的、通黑白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所谓"社区"也是项飙自己给的名字——按照传统社会学概念,能划定秩序的才算社区。 对书中方法论的评价: · 项飙没有从经济学视角去思考问题,只以服装业为切口 · 一个聚居区的产业是复杂的,不只是做衣服和衣服周边 · 一个地方批发市场繁荣后,一定会繁荣别的产业,形成产业链 · 这本书的史料价值在上升——三十年过去,书中描述的事情已经可以当做历史来看 6.4 大刘总结:正规化的永恒两难 [01:52] 大刘 大刘对老张的宏观视角表示认可,同时指出项飙写作的局限性: 项飙当时只是本科生,写法绝大多数来自田野调查,无法避免与观察对象认知的密切联系——温州人自己也看不到大势的影响。 正规化的核心问题: "正规化究竟是好还是坏?会不会打击原有社区的创造力和自发性?如果规则的形成更多自上而下而非上下互动,会产生什么问题?" 这是永恒的、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不同情境需要不同治理模式。要一方面利用好前期野蛮生长带来的自发性效率,另一方面在后期逐渐规范管理。 四、核心观点总结 五大核心论点 1、平铺式裂变:家庭作坊的去中心化发展比等级制子公司模式更适合野蛮生长 2、关系的双重性:互助抵御风险 + 同乡锁定制约 3、跨越的是规则:不是地域边界,而是在规则边缘利用规则 4、地权是核心:围绕土地权利的博弈才是根本(宏观视角补充) 5、正规化的两难:自上而下管控与自下而上自发性的永恒张力
【学者访谈17】以菜市场重建附近——钟淑如【中国菜市场】核心命题:中国菜市场为何能在“超市革命”浪潮中存活,它对现代城市生活意味着什么? [00:00:00] 开场引入 大刘介绍钟淑如及其著作,引出“年轻人飘在空中”的生活困境,提出菜市场作为“着地”的切口。 • 钟淑如,中山大学人类学本科,2012年赴美读博,十余年调研中国菜市场 • 大刘八月读完此书,认为菜市场是年轻人重建生活感的入口 • 核心主张:买菜→做饭→吃饭,这个完整过程能让人感受到生活气息 [00:02:26] 研究缘起:从海鲜小白到菜市场研究者 一次海南之旅的“受辱”经历,催生了十年的博士论文选题。 • 2014年赴海南找选题,去菜市场买海鲜发现“水鱼”(外地人)写在额头上 • 买海胆回去打开全是泥水——从海鲜小白变成菜市场达人的自我驱动力 • 回到美国发现没有菜市场,对比之下产生学术疑问 • “超市革命”理论预言2000年后中国将被超市取代,但预言过去近三十年并未发生 • 决定以此为博士选题,又回海南做了十年研究 [00:06:10] “新鲜”的多重含义:菜市场为何扛住超市革命 菜市场的“新鲜”不是技术概念,而是时间性、地方性、非标准化的综合体现。 • 第一层:即时性——广东“有水活鱼”,从生物变食物立刻转换,土地到餐桌一两个小时 • 第二层:当地当季——小农户、小渔民生产,如海南小杂鱼靠小渔船当天去当天回 • 这类商品无法进入超市SKU系统,无法被标准化,偏偏当地人最喜欢 • 电商可以控制“一斤两根黄瓜”,黄瓜全是直的、番茄全一个样——工业化农业的标准化产品 • “最大公约数食品”概念:符合最多人需求、产量最稳、价格最便宜、最适合长途运输 • 菜市场是工业化食物体系“缝隙”中产品的最好去处 [00:12:32] 年轻人不去菜市场的刻板印象与结构性障碍 挨宰记忆是历史遗留,但真正障碍是生活节奏与结构性远离。 • 改革开放初期“买一斤海鲜半斤水”是常态,但现在菜市场已很规范,有公平秤甚至管理员导购 • 真正障碍是结构性的:工作节奏快、离菜市场远、不会做饭、依赖外卖 • 年轻人记忆中的菜市场只是“小时候跟爸妈去的” • 很多年轻人反而喜欢逛山姆——品牌背书、可以盲选、品质有保障 [00:16:08] 菜市场vs超市:人情味、照料与弱连接 摊贩对食物的照料和对顾客的熟客关系,是超市雇员无法复制的。 • 山姆的品牌推荐官可以被菜市场的经验摊贩替代——每个熟手摊贩都是你的买手 • 海南很多消费者三十年只去一个摊买猪肉,熟客关系建立在长期信任上 • 杨小月的故事:上海卖鱼三十多年,疫情期间开小四轮到郊区给老顾客免费拉菜送鱼,腰伤后老顾客送膏药——“小四就是看着你长大的” • 超市雇员对食品没有照料感,死掉的帝王蟹、不熟练的杀鱼工——不是自己生意 • 摊贩的精细化处理:韭菜一根根撕掉外层薄膜才摆出来——对食物有感情 [00:24:16] 菜市场的江湖规矩:杀熟是最笨的生意经 熟客经济的内在逻辑决定了:越是长期摊贩,越不可能杀熟。 • 菜市场摊贩的江湖规矩:熟不做生、做长不做短 • 今天亏一点稳住你,赚你长期的钱——杀熟的摊主是最笨的摊主 • 网络开店可以“宰一次换一个”,但街坊生意杀一次就永远失去回头客 • 菜市场是定点的,跑不了,服务的是周围这一波客户 • 做游客生意的菜市场才容易出现宰客现象 [00:28:31] “关系生存的基础设施”:四层关系理论 菜市场的核心价值在于它构建了一个食物、摊贩、消费者相互支撑的系统。 • 第一层:食物关系——无法被标准化的、有地方印记的小规模产品 • 第二层:摊贩的社会关系——基于熟人社会的供应链网络,泡得越久社会资本越大 • 第三层:顾客之间的关系——长期熟客、不做杀熟、灵活变通 • 第四层:消费者与菜市场的关系——经常逛菜市场的人会变成不一样的人 • 从海鲜小白到拥有“菜市场自由”,感知能力、生活能力得到滋养 • 三者相互勾连、相互承接,组成菜市场非常稳定的内核 [00:32:42] 菜市场面临的四座大山 消费习惯、渠道竞争、政策转向、自身不思进取——四重挤压下菜市场数量持续下降。 • 第一座:消费习惯变化——年轻人压力大、卷、喜欢便利 • 第二座:渠道竞争——社区菜店(近)、电商(便宜)、30分钟到家(快),各分走一块蛋糕 • 第三座:政策转向——菜市场曾是城市公共服务标配(1-2万人配1-2千平米),现在不再强制规划,好地段更有商业开发价值 • 第四座:自身问题——脏乱差、缺斤短两、没有与时俱进 • 广州每年消失三四十个菜市场,实际数字只少不多 [00:36:48] 重新发现菜市场:生活练习场与食物关系 菜市场不只是买菜的地方,更是学习“过日子”的能力训练场。 • “过日子的人”——现在生活已经变成一种能力,需要重新习得 • 亲自去菜市场感受、挑选、跟人打交道、甚至交学费被骗——这个过程都是宝贵的 • 食物不只是营养摄入,“社会的麦当劳化”意味着生活被预制 • 预制菜的警惕:知情权和选择权在无意间消失 • 在广州不去菜市场不知道夏天本地没有青菜,不知道当地人一年四季吃什么 • 摊贩会教你怎么做法——买鱼时学到潮汕豆瓣焗法,鲜味完全不同 [00:42:01] 归属感与弱连接:菜市场的情感锚点功能 菜市场让人从“在城市工作”转变为“在城市生活”,建立与地方的真实连接。 • 重庆来广州的姑娘说:“之前只觉得自己在广州工作,从来没觉得在广州生活” • 去了菜市场才发现鲮鱼可以变成鲮鱼饼、鲮鱼丸、酿鲮鱼——千变万化的吃法 • “地方芭蕾”概念: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会形成去那个地方的节奏 • 菜市场的摊贩像“生活中的NPC”——永远在那里,见到就打个招呼 • 老外朋友疫情期间在核酸检测点遇到猪肉摊主,隔着几十米口罩下认出彼此——“那一瞬间就像被生活拥抱了一下” • 菜市场是现代生活中的情感锚点,整个空间的熟悉感、弱连接的氛围能产生治愈效果 [00:50:58] 菜市场研究小组与研学实践 一群广州年轻人组成了菜市场研究小组,用社会学眼光重新发现菜市场。 • 钟淑如与“丰年庆”组织发起菜市场研究小组,70多人,以广州为主 • 已组织逛沙园、深圳、香港等地的菜市场 • 组员做了“菜市场探寻卡”:按空间、人物、场景、食物分类观察 • 发现广州每个菜市场都有“重庆鲜面条”店,老板基本来自云阳县——“同乡同业”现象 • 亲子研学活动每次都爆满:孩子们对刚杀好的鱼心跳动着迷,而非大人想讲的“钓水鱼”知识点 • 孩子的感官更敏锐、更好奇,菜市场是感官体验的真实课堂 [00:56:44] 菜市场的三层价值:食材、社交、地方文化 菜市场连接小餐馆的供应链、提供社会粘合功能、维系地方性知识与民俗文化。 • 第一层:连接苍蝇馆子/土菜馆的供应链,“菜市场指数”——菜市场越多的地方越好吃 • 第二层:社会粘合剂,像公园、茶馆一样的社交空间;潮汕朋友的爸妈逛菜市场比去高级饭店开心 • 第三层:维系地方性知识——广东煲汤看药材摊、广州菜心“青古柳叶”、武汉“一元一个机会”(方言意为机不可失) • 新疆巴扎:买卖靠拍手掌议价,必须有中间人斡旋——体会风土人情的真实场所 • 菜市场旅游兴起:大家开始意识到想深度接触一个地方,最好的方式是逛菜市场 [01:05:40] 慢下来:菜市场对抗“被迫的快” 不是没时间,是不从容。菜市场让你从紧绷的游玩变成慢下来去享受。 • 品质≠新鲜≠美味——老火汤嘌呤过高,但生活不需要那么科学 • 慢下来是一种能力:信息爆炸、手机刷不停、整体上无法筛选 • 从网上买东西经常忘了吃,菜市场里亲自挑选、闻过、动用五官——才会认真对待 • 广东人说“鸡有鸡味”:120天的鸡vs30天速成鸡,食物原本的味道需要慢下来才能体会 • 做饭的步骤本身就让你不得不慢——菜要炖半小时就是半小时,急不来 • 不是在四小时里做更多事,而是在四小时里把一件事做得更好 [01:12:18] 网红化vs社区化:菜市场的转型方向 网红市场可以有两三个做标杆,但主流方向应该是深度嵌入社区。 • 上海乌中市集×Prada联名出圈,但那几天摊主抱怨买菜的人被博主挤走 • 网红市场的功能已超出当地居民,服务游客和所有社会群体 • 更主流的转型是社区化:引入新业态(上班族的熟食摊位、快餐)、老年食堂、健身房、托儿所 • 学习香港和新加坡模式:一楼卖菜、二楼吃小吃,周末挤不动道 • 核心是以人为本,跟超市打差异化,不能变成超市的追赶者 [01:15:37] 大国小农:中国菜市场存在的根本原因 两亿小农户、十亩以下耕地、零散品类——这是超市无法取代菜市场的根本国情。 • 中国有超过两亿小农户,耕地绝大多数只有十亩以下 • 超市的基础是集中式产品供应,中国是零散小农户、品类不集中 • 每个摊贩背后对接的供应链都不一样,保证了“附近农民的菜直接到你饭桌” • 没有菜市场,苍蝇馆子/土菜馆也会消失——生活全面工业化 • 东北早市是历史产物,发生在城市主干道,到点清掉让路,现在变成旅游体验项目 [01:20:44] 逛菜市场的实用建议 脸皮厚一点,吃亏就是占便宜,先交点学费又怎样。 • 第一条:逛起来,没有门槛 • 菜市场探寻卡:按空间、人物、场景、食物分类观察 • 被一个摊骂了没关系,还有一百多个等着选 • 菜市场和集市的区别:集市在城乡结合部/乡村,不定期举行(赶场、赶街子、趁墟) • 菜市场是近代产物,从集市演化而来,西方演化成了超市,中国抵抗住了这股浪潮 [01:25:17] 菜市场的管理困境与萎缩 多头管理、场外无序竞争、新城区不配建——菜市场在结构性萎缩。 • 场外市场无序经营抢走场内生意,但场内萎缩后场外也失去根基——大树砍倒,周边小市场也没了 • 菜市场管理部门多头:市场监督管理局、商务部、物价局,没有明确主管部门 • 已不算公共配套设施,变成市场化行为——划算就配,不划算就不配 • 新城区很少配建千平米以上的菜市场,被认为“吃亏的生意” • 老城区菜市场相对多,但也在持续消失 [01:30:53] 结语:生活的有趣入口 菜市场不设门槛、一直都在那里——它是增加生活趣味、重建地方连接的最朴素切口。 • 不强推逛菜市场,而是希望大家思考:日常生活还有哪些渠道能产生跟地方、他人、社区的连接 • 菜市场可以是咖啡馆、社区公园、图书馆之外的另一个选择 • 对小朋友是生活练习场/博物馆,对社会学学生是调研小练习 • 钟淑如新书计划:从200多个菜市场中选二三十个,写田野观察笔记+插图绘本,已进行到一半 • 不需要再等十年 💬 金句: 「不要老是生活在网络当中、生活在云端,要接触土地、接触人、接触实实在在的物品,去做一些具体的生活。这样生活会更有趣一点,感受到具体的活着,那种活人感会更多一点。」——大刘
【大刘社会学讲解06】:人是如何被社会化的[00:00:00] 前四讲回顾 大刘用前九分钟回顾社会通识课的完整脉络:从社会学是什么,到方法论、理论、社会建构,再到今天的社会化 • 第一讲:社会学是什么——工业革命后社会剧变+对人的重视,催生了社会学;学会“社会学的想象力” • 第二讲:方法论——伦理问题、因果关系vs相关关系、研究方法 • 第三讲:理论——功能主义(结构静态)、冲突理论(阶级推动)、互动理论 + 后现代理论 • 第四讲:社会建构——从物质条件出发→生产生活→互动→意义与关系→社会结构→制度 • 第五讲预告:人是如何被社会化的?我为什么要这样说话、行动? [00:09:42] 人本身就是社会的 社会化的前提是:人不可能脱离社会存在。人是社会性动物,从生存到思维都是社会的产物 • 生存依赖社会: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社会的产物 • 生存能力是社会化的结果:会点外卖、会说话、会思考——这一切都是在家庭、学校、生活中观察和教导形成的 • 罗宾逊困境:即使一个人在孤岛上,他的生存技能已经是社会化的产物 • 个人特质也是社会化的结果:坚强、孤独、智慧、优雅——这些本身就是社会塑造的 [00:16:20] 什么是“被社会化” 被社会化 = 深刻理解家庭、工作、组织、文化对你的期望,并按此行事 • 核心概念是身份认同:你在不同社会网络中处于怎样的身份? • “做老公就要有老公的样子,做父亲就要父亲的样子” • 被社会化不一定是坏事:它意味着你的生活有了“锚”,你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 社会结构的目的是稳定延续,所以要求每个角色承担相应的功能 • 自由是在智慧中发展,不是在放中发展 [00:21:42] 基因与社会化:三个关键观点 遗传当然有意义,但它必须在社会背景之下才有意义——这是社会学的核心立场 • 观点一:遗传只有在社会经验背景下才有意义——同卵双胞胎放在不同环境中会呈现不同模样 • 观点二:文化教养会压制生物性本能——人饿了要吃饭,但不到饭点会等半小时 • 观点三:社会会放大或掩盖遗传差异——高睿胖瘦本是一般差异,但社会可以把它放大为种族差异 • 反思:二战时期德国的种族主义正是基于“基因决定论” [00:28:23] 社会化的过程:从自我意识到符号学习 社会化是一个不断学习、不断把外部制度内化的过程——从婴儿期就开始了 • 第一步:发现自我——婴儿最初感觉手指和面前的笔一样都是客体,直到发现自己与外界不同 • 第二步:发现“我在他人眼中是客体”——妈妈对我和对其他物品的爱是不一样的 • 第三步:符号学习——父母的表情是最早的符号;然后发现声音代表意义;然后发现物品有名字 • 符号理解 = 组织融入:进入一个新组织,理解它的特殊名词和等级符号,融入就近了一步 [00:35:58] 镜中我:通过他人评价认识自己 “镜中我”是社会化的核心机制——你只能通过“照镜子”(他人的评价)来认识自己 • 小孩通过观察“做这件事父母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来判断自己做得对不对 • 社会化模型:观察符号→做行为→获得他人评价→判断自己的价值→调整行为 • 公司类比:绩效考核给你A+,你自然就按这个方式做——这就是被公司社会化 • 关键推论:有些小孩行为乖张,不是小孩的问题——是父母无法提供稳固的评价体系 [00:41:40] 从嬉戏到游戏:社会化范围的扩展 米德的理论:社会化经历“嬉戏→游戏→概化他人”三个阶段,视野逐步扩大 • 嬉戏阶段(3-4岁):一群孩子瞎闹,从“具体的人对我的看法”扩展到“群体对我的看法” • 游戏阶段(5-6岁):有裁判、老师、家长参与——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不同群体都会对我评价 • 概化阶段:把具体规则抽象化,再具体化。例:咖啡馆不能大吵大闹→所有公共场所都不能 • 过程:具体行为→抽象概念→自我规训 [00:49:32] 社会化是终身的 + 影响社会化的因素 社会化不是完成式——不同人生阶段、不同组织都需要重新社会化 • 人生就是打游戏:不同阶段进入不同副本——结婚、生子、退休都要再度被社会化 • 自由不是无拘无束,而是在合适的组织内部、合适的生命历程中自由生活 • 社会阶级:富人家的孩子更激进、追求精神和长期;穷人家的孩子更保守、追求实用和短期 • 性别:男女因生理性别带来不同的社会性格期望 • “要解放,一定是在理解认识的前提下解放,千万不要为了反对而反对” [00:56:24] 三大环境因素:教育、文化、大众传媒 在先天背景之外,教育、文化、大众传媒是塑造社会化结果的三大外部力量 • 教育:不仅是学校教育,也包括自我教育——它赋予你文化价值观、人文素养、对未来的期待 • 文化:中国更呈现集体主义、互助;美国更呈现个体主义、独立 • 大众传媒:“你发表一个东西多少人点赞,这不就是镜中我吗?”——大众传媒很大程度决定了我们被社会化的结果 • 极端言论的来源:很多人的奇葩言论并非天生,而是大众传媒影响的结果 💬 金句:「人生要求的自由并不是无拘无束,而是在一个合适的生命历程、一个合适的组织内部,你相应地做自己自由的生活——这才是重点。」
【大刘读书会04】寻求自我的重建——《把自己作为方法》《把自己作为方法》 | 项飙 / 吴琦 | 中信出版社 | 2026年7月(增订版) 核心命题:把自己作为方法——从自身出发,重建附近,构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00:00:00] 开场引入 大刘介绍本书背景,认为这是年轻人特别重要的一本书,能帮助重建人生方法 • 本书是项飙老师的访谈录,大刘第二次读完后感触更深 • 对当下处于焦虑不安、精神空虚的年轻人特别重要 • 通过这本书可以实现对附近、对自己生命的重新体验 [00:01:35] “把自己作为方法”的含义 门神和某张从不同角度解读这七个字的内涵 • 门神:第一要深刻扎根自己的世界,第二要用自己的语言把整个世界讲出来 • 某张:先沉下心扎根在需要扎根的地方,观察附近、观察自己的焦虑 • 核心观点:内卷和焦虑要靠自己走出来,外界有作用但最终要靠自己 [00:05:43] 附近消失:工作与社交层面 门神和某张分析附近消失的社会原因 • 门神:附近消失对小镇青年是必然的,网络鼓励不要跟同事深交 • 标签化现象严重——用IP代表一个省几千万人,既忽略别人也忽略自己 • 某张:与单位制变化有关,以前国企“全部包办”,现在关系不稳定 • 同事关系纠结:交心怕被拿把柄,不交心又交不到朋友,出现“饭搭子”现象 • 邻里关系消失: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谁,情感纽带断裂 [00:13:07] 附近消失:生活空间与重建方法 大刘从工作和生活两个维度分析,并提出重建附近的具体路径 • 工作层面:同事关系被妖魔化,实际上大多数同事之间没有太多位置竞争 • 工作流动性增加,两三年换一次工作,关系难以稳固 • 生活层面:城市空间格局把人隔开,生活太便利不需要建立关系 • 重建附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上下电梯打声招呼,常去的店会记住你 • 位置感是关键:知道某个位置有某个熟悉的人,建立若有若无的关系 • 走出去很重要:便利店、菜市场、楼下老人闲聊几句 [00:19:00 - 00:26:03] 现实感缺失与做事情的态度 千古和大刘讨论“做有思想的学术,形成有学术的思想” • 千古:很多学者从概念到概念,对自己周围的事情不感兴趣,这是学术的现实感缺失 • 访谈形式本身就是“把自己作为方法”的体现——用白话谈论问题 • 做有思想的学术,同时形成有学术的思想——思想来自现实生活 • 项飙提到“FUN”:从中国式教育出来的人很少有发自内心的热爱 • 大刘:做事情不要想能带来什么名气,把它缩小到事情本身 • 例子:饺子的《哪吒》、流浪地球团队——只想怎么把事情做好、做得有趣 • 核心转换:从“做这个为了赚钱”到“做这个本身就有乐趣” [00:26:04] 附近消失的深层原因与重建路径 千古和大刘从原子化社会、生活区块化等角度深入分析 • 千古:四个原因导致附近消失 • 原子化社会随变化而来 • 生活场景区块化(上课、打游戏、各走各的) • 人口流动性增加,辞职意味着社会关系断裂 • 对现实世界没有兴趣,刷手机七小时突然关掉会感到陌生 • 大刘:附近在哪里?从差序格局看——父母、兄弟姐妹、亲戚 • 物理层面的附近:半小时路程内走一圈,你会发现很多不知道的小店 • 现代人失去位置感的原因:换个地方住只是换个收货地址 • 附近是“具体感”的来源:菜市场有人认识你、小店老板知道你点什么 [00:40:34] 附近与五伦、赛博空间 老张、门神、大刘讨论附近的多层含义 • 老张:附近就是差序格局,一圈圈往外扩展;现代社会附近分赛博空间和物理空间 • 读书会本身就是一个赛博空间里的“附近” • 门神:附近包括同学、工作单位、前同事、亲人 • 亲人可能还没到重建地步,但亲戚确实走得远了 • 大刘:很多时候你以为很亲,但对具体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 有小孩的同事生活半径更大——通过孩子增加社交 • 小孩比成人能社交,养狗比养猫更能促进社交 [00:51:37 - 01:02:16] 重建附近与意义外化 大刘总结附近消失的客观原因,提出“意义外化”的核心问题 • 悬浮感来自客观现实:从乡下到陌生城市、陌生单位、陌生小区 • 房子格局没有公共空间,生活便利不需要建立关系,电子空间提供弱关联 • 重建附近:走出房间,接触周边每个人,熟悉附近环境 • 图景变化:以前有宏大叙事指引方向,现在被宏观问题压得焦虑 • 不要再讲大世界,把小世界具体叙述好 • 99%的宏观事情跟你没关系——“一粒灰压到陌生人身上就是一座山”这句话特别害人 • 意义外化:读好书、考好学、找个好工作——把人生意义外化了 • 意义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来自人和人的关系怎么构造 [01:02:16] 认命不认输 老张、某张、门神、千古从不同角度解读“认命但不认输” • 老张:人类总是带着信念走向未知,命运是看不见的手,能左右的是自己的信念 • 某张:算命的命不可能认,但社会必然状态下的命得认;不认输是去努力、在意过程 • 门神:反面例子——啥都不行但口气大、负面能量大,就是不认命但认输 • 正面:认清自己在社会中的结构性地位,不高看也不低看 • 怎么把一副烂牌打好,才考验牌技 • 千古:认命是完全拥抱自己的生活,不认命会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 认命意味着有所不为,不认输意味着有所为 • 孔子的例子:世俗成就不算最高,但他立了一种人生境界——见害有所不避,见利有所不屈 [01:16:47] 认命不认输的深层解读 青青子衿和大刘进一步阐释,将“命”与社会认知联系起来 • 青青子衿:小时候对路线的熟悉带来安全感,附近消失也是安全感缺失 • 反面例子:有人不认命但不从自己出发,终其一生抱怨别人 • 大刘:认命是看清社会带给我的局限性,要从更大层面理解天命 • 算命是虚无缥缈的,认命是从社会性出发知道自己的局限 • 很多人不认命不是心态不好,而是对世界没有任何认知 •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错的——你不是哪吒 • 王德峰说四十岁要认命,意思是应该知道社会运行规则了 • 努力本身是意义的来源,和结果没有关系 [01:26:04] 乡绅式知识分子 老张、门神、千古、某张讨论乡绅与公共知识分子的区别 • 老张:类似传统的士人,在地的、胸怀天下的、有小共同体的文化属性个体 • 门神:乡绅有伦理判断,不是价值中立的调查员;分文化型乡绅和资源掠夺型乡绅 • 文化型乡绅会办学、励学、引导当地作风(如张孹对南通) • 千古:项飙讨厌从概念到概念的空战,乡绅式知识分子要深入生活在周围世界中 • 既具有学术合理性,也具有现实伦理性 • 某张:乡绅是为了跟启蒙式知识分子、公共知识分子做区别 • 项飙希望是引导型知识分子——一起探索世界,而不是高高在上 • 乡绅有承上启下作用,能把农民的话语翻译给上面的人 [01:39:43] 乡绅的特质:在地性、实干性、自洽性、伦理性 大刘系统总结乡绅式知识分子的四个核心特质 • 在地性:扎根所处区域,对具体情况完全熟悉(如吴重庆老师做空心化调研) • 实干性:不仅提出问题,还要引导落地实践,不是空谈理论家 • 自洽性:知识分子习惯在中心,但乡绅在边缘是自洽的、悠然自得的 • 伦理性:符合老百姓的朴素伦理,不是抽象的逻辑理性 • 例子:提升春运票价的建议——逻辑理性但违背朴素伦理 • 把自己作为方法不仅是认识附近,还要成为乡绅式的知识分子去做更多事情 [01:53:00] 人的再生产vs物的再生产 某张、门神、老张、千古讨论从“物”到“人”的转变 • 某张:人的生产是把人当生产要素,人的再生产是人成为人而不是耗材 • 资本主义追求利润,人的再生产意义不大,人变成耗材 • 门神:以人还是以物为中心——发展科技是为了人更好的生活,还是为了发展而发展 • 例子:星宇上市需要扩大研发人员比例,典型物的再生产 • 老张:概念来自阿尔都塞《论再生产》,全球化打破了原先的再生产思路 • 大刘:人的再生产有三个维度 • 不要卖产品,卖生活方式(小家电背后技术简单但改变生活方式) • 国家应围绕人的成长设置体制 • 围绕人本身需求创造产品(情感导师、知识博主) • 核心:做事情时要问自己能不能成长、能不能实现再生产 • 送外卖无法实现人的再生产——记得哪条街道、知道哪个红灯能抢,这些不是成长 [02:16:20] 人的再生产:理论与实践 门神、老张、千古继续深化讨论 • 门神:太阳能板内卷新风尚——卷单价不如出拉布布,百分之四五百利润 • 老张:访谈没有论述,很多概念大家在猜项飙在说什么 • 项飙自己说理论书读的少,运用概念时究竟何意比较麻烦 • 但从脉络看,他属于重实践的——从浙江村开始就是“混社会” • 千古:人的再生产是自发追求的事情,社会倾向走向物的再生产 • 如果把人自身作为方法,人会追求人的再生产 [02:23:29] 把情感带入思考 门神、大刘讨论感性与理性的关系 • 门神:感性和理性不是对立的,感性是很多理性思考的起点 • 纯理性分析会显得冰冷,带入感情的换位思考很重要 • 理性让你的情感不那么廉价——不会盲目同情,会想是个人原因还是结构化压迫 • 大刘:项飙一开始以学者身份给解答,后来发现不够 • 要去感受对方、理解对方的处境,发现理论跟年轻人的生命体验连通了 • 情感不是孤立的心理过程,而是有生命经历的人在思考时必然带着的要素 • 真正的思考必须带有某种情感才能触及灵魂 • 带着情感去思考,而不是单纯的思考——失恋时冰冷冷的分析没有用 [02:32:17] 补充讨论与实践意义 心向、某张、青青子衿、安妮等补充观点 • 心向:情感带入思考可以扩展到道德层面——法律是有温度的 • 某张:项飙在与年轻人交流中发现研究方向可以转变,需要进入青年人内部沟通 • 不带感情无法跟年轻人有共鸣,需要了解MBI、星座等才能对话 • 希望成为中间的聊职者,帮年轻人打磨问题让上面的人听见 • 青青子衿:契约社会中需要跟陌生人建立关联,情感带入思考是回归人的本身 • 安妮:附近消失的具体案例——四个菜市场变成半死不活,小店被品牌店取代 • 烟火气在附近一点点消失,但大家毫不关心 [02:52:15] 结尾总结 大刘总结全书核心,预告下期读书会 • 这本书不仅提供现状分析,还提供具体方法——把自己融入到附近 • 核心是建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 找到位置感:不仅是物理空间的位置,也是人与人之间、社会与历史中的位置 • 具体方式:从认识某条街道、某个店铺的人开始 • 不要想太多宏大的、抽象的问题,把个人经验想清楚比什么都重要 💬 金句:「努力本身是意义的来源,和结果没有关系。所以大家不要老是相信什么占星、塔罗牌、MBTI,那些只是提供一种给你自己定义的标签的叙述话语而已。」
【大刘社会学讲解05】:社会是如何建构的[00:00:00] 社会是怎么形成的? 大刘开篇抛出核心问题:社会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但它究竟是怎么被构建起来的? • 当你开始追问“社会是怎么形成的”,就意味着你迈进了社会学的大门——对最习以为常的事物产生疑问 • 社会建构的起点是物:土地、地理、气候——人接触这些物,产生感觉 • 一个社会的特征一定跟它的地理因素息息相关 [00:03:49] 地理因素与生存方式 人类生存的最基本要求是生存本身,而生存方式由地理因素决定 • 不要把社会进化规律理解为单线进步:畜牧业→农业→工业,这不是进化,而是不同地理条件下的不同生存方式 • 农业并不比畜牧业“强”——农业面临的气候风险、被掠夺风险、受压迫风险远比游牧大 • 南美洲、北美洲的原始部落并不固定于农业或畜牧业,而是依据地理和气候特点灵活切换 • 地理因素决定生存方式,生存方式形成生产和生活方式 [00:08:00] 互动的基础:符号与语言 生产生活必然要求人与人互动,而互动的基础不是语言,是符号 • 互动从符号开始:手势、图画——两个哑巴怎么交流?靠比划,靠画 • 语言源自于对事物定义的共识:在命名之前,你不知道那个东西叫“狮子” • 语言不仅仅是语言,它背后是对某个事物定义的共识 • 文字不等于语言的进步:原始部落不用文字,不是达不到文明程度,而是认为文字是束缚 • 普通话的普及本身就是社会建构 [00:13:08] 互动的三个特征 互动让个体不再是孤立的存在,它产生了三个关键结果 • 换位思考:互动意味着你必须从他人的角度思考 • 共同理解:通过互动,你们对同一事物形成共同理解 • 合作与认同:互动带来合作、身份认同、生活认同 • 要让一个组织有活力,必须有频繁的、双向的互动 [00:16:41] 互动的第一结果:文化 互动形成的第一个共识就是文化——共同的规则、民俗、价值观、信念 • 文化包括:民俗(几点起床、几点吃饭)、价值观(竞争还是合作)、信念(为何而活) • 文化的根基是地理条件下的生存法则 • 文化的变迁滞后于社会的变迁:地理和生存环境已经变了,文化还没变 • 延续几百上千年后,活着的人已经忘了文化因何而来 • 既要以宽容方式看待他者文化,也要以审视态度看待自身文化 [00:21:24] 互动的第二结果:从关系到社会结构 互动除了形成文化,还形成关系——而关系的固化就构成了社会结构 • 在互动合作中,人因能力、年龄、性别、血缘等形成不同关系和分工 • 有了关系就有了定位:猎手、侦查、组织者、老师、厨师、保安 • 有了定位就有了角色期望和规则——“做老师就要有老师的样子” • 孔子的儒学强调的不是等级,而是定位 • 身份认同影响你看世界的视角 • 最终形成等级(上下)和分类(左右) [00:26:30] 制度化:把潜规则变成明规则 社会雏形已形成,但文化和社会结构还是“软的”——要延续就必须制度化 • 制度化需要:政治组织 + 法律化 + 道德倡导 • 关键问题:怎样算伤害他人?谁来惩罚?谁来判定? • 思维结构的延续意味着定位的延续、不平等的延续 [00:29:32] 人的自愿忠诚:社会建构的最后一环 制度化完成后,社会建构还需要最后一层——作为主体的人的自愿忠诚 • 人生活在组织中,需要感受到制度的合法性、正当性和身份归属 • 制度必须具备结构的开放性——如果人一出生就被锁死在某个位置,忠诚就会动摇 • 制度必须让人感受到被照顾、生活得好、有可能到达更高位置 • 地理生存环境的稳定性也是制度稳定的前提 [00:33:16] 历史视角:动态的社会建构 以上是静态的社会建构——但社会是过程,不是形成后就一动不动的 • 社会一直在变化,因为互动在持续,物理因素在变化 • 变化的驱动力:技术的突破 + 文化理念的发展 • 变化机制:原有生存之道受到质疑 → 不同阶层之间产生冲突 → 结构矛盾 • 历史就在社会结构的变化中推进 • 这才是动态的社会建构 • 纳入了社会学三大传统:微观的互动(符号互动)→ 结构(涂尔干)→ 文化(韦伯)→ 生产力突破(马克思) 💬 金句:「当你开始追问“社会是怎么形成的”,就意味着你迈进了社会学的大门——对最习以为常的事物产生疑问。」
【大刘社会学讲解04】:现代社会学理论[00:00:00 ] 开场:回顾与为什么要学社会学 大刘回顾前两讲内容,阐释社会学的核心目的是将个体体验与社会情境相联系 • 回顾第一讲(社会学是什么)、第二讲(社会学研究方法),引出本讲主题 • 社会学的核心:把个人的日常生活体验与更广阔的社会场景连接起来 • 以"宝藏博主不被看见"为例:流量大小与价值大小无相关性,大众喜好的是情绪而非价值 • 学会社会学的意义:拥有更纯净的心灵、更高格局与更广阔视野看世界 00:05:27 社会学的两大起源 + 孔德实证主义 工业革命与启蒙运动催生社会学,孔德首提用实证方法研究社会 • 工业革命:生产力与技术急速发展,工厂出现,旧社会结构崩塌,人迁移到城镇,金钱使阶级分化,社会问题涌现。中国改开后同样出现类似变化 • 启蒙运动:从经济/社会层面转向追问"人是什么",催生公民意识——人应对社会承担责任 • 孔德实证主义:既然自然科学可预测,社会是否也可预测?与其被人背后的经济政治力量控制,不如接受科学规律决定人的发展 • 这种实证主义发展出黑暗分支——社会进化论:社会如生物般"适者生存",不适应者被淘汰。 00:09:18 马克思冲突论:社会因冲突而发展 不同于孔德的进化论,马克思认为社会因阶级冲突而不断发展 • 马克思到英国后看到工业革命中工人阶级与资本阶级的对抗 • 核心观点:社会因不同阶级的冲突而不断发展,冲突根源在于生产关系/生产方式的变革(奴隶→封建→资本) • 与孔德的对比:孔德=进化论(社会不断进化),马克思=冲突引起的革命论 00:13:25 涂尔干与符号互动论:社会是什么? 涂尔干将社会视为"物"的存在,符号理论则认为社会源于人与人之间的共识 • 涂尔干:社会是"物"的存在——各种组织、结构、制度比个人更持久(你出生前就在,你死亡后仍在)。社会如一个个房间组成的庭院,人在其中被结构所约束 • 符号互动论:社会本身并不存在,它源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与互动。一切制度、文化、组织都来自人与人之间的共识 • 关键例子:标签化——"读书人""九零后"等标签构成刻板印象,人与人的交流通过符号构建,社会在此基础上建立 00:18:35 两难之一:社会与个体的关系 社会结构与个体能动性并非对立,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同源关系 • 个体是否能反抗社会结构?涂尔干说不能(房间式约束),符号理论说可以(意义是自己创造的) • 第一种理解:人并非被动遵守规则,而是积极地遵从甚至教导他人遵守——规则已在个体内化 • 第二种理解:不要静态地看规则,规则本身在变化,人有意识地与他人建立规则 • 核心观点:个体永远是社会化的自我——"你是谁"必须依托在网络中才能呈现;社会也随个体认知在变动 • 最终结论:社会与个体是同源关系——把社会规则内化,把个体规则外化,如同"天人合一"(天理内化为人的认知,人的认知外化为天理) • 吉登斯一直推崇个体的主动能动性对社会的推动力 00:26:08 两难之二:共识与冲突的辩证关系 社会在共识中冲突、在冲突中共识,"宁可相信冲突,都不愿相信共识" • 涂尔干/韦伯强调社会结构与共识,马克思强调冲突 • 实际情况:在共识中冲突,在冲突中共识——任何时期都有共识也有矛盾,矛盾积累到系统无法承受时就产生崩溃与冲突 • 冲突不是持久的,总会有稳定的共识时刻 • 大刘个人观点:宁可相信冲突,都不愿相信共识——社会进步必须在对抗和竞争中才有可能 00:30:20 后现代理论(一):法兰克福学派三重批判 法兰克福学派从消费社会、大众文化、批判精神消失三个维度批判资本主义 • 大众文化/文化工业:文化走向工厂化,追求商业价值而非人文提升。电影工业已总结出几套标准化赚钱模式,同质化严重。文化产业化后,人文精神在产业载体中消失 • 单向度的人:资本主义使人丧失批判精神。所有人只沿一个方向走,没有力量反对自己,只有力量在末路上狂奔。"资本主义为何走入死胡同?就是因为它没有力量反对自己" • 消费主义:消费逻辑替代生产逻辑,工人阶级的反抗被消费主义消解——追求工资多一点、产品多一点,而从不追问分配制度是否合理 00:38:35 后现代理论(二):福柯与宏大叙事的消失 福柯揭示权力通过话语和知识对人的控制,后现代最大影响是宏大叙事的消失 • 福柯的权力/知识:权力通过话语对大众进行塑造——"全球化"替代"殖民"、"社会分层"替代"阶级冲突"、"自由竞争"替代"不平等"。话语权转化为知识权/解释权,原始部落中最大的人就是懂知识的巫师 • 宏大叙事的消失:统一的理念没有了。社会依靠共识构建,但当共识消失,社会如何生存?各国出现分裂撕裂,根源在此 • 未来进化的消失:无论孔德的进化论还是马克思的冲突论,都指向人类有美好未来——但"今年好不好不知道,但一定是未来几年最好的一年"成为流行语时,人们转向及时行乐 • 个体层面:你相信什么,你的理念在哪里,你愿不愿意很重要 00:45:42 后现代理论(三):鲍德里亚的景观社会与拟像 从符号化到景观社会再到拟像,真实一步步退场,人活成了符号 • 消费主义→景观社会:买泡泡玛特拉布布,买的不是毛绒玩具本身,而是它代表的潮流文化符号。绝大多数消费买的都是符号意义而非具体功能 • 符号化→景观:当单个物品的符号化变成整个世界都符号化,所有东西都只是景观,不再是真实 • 拟真→拟像:"轻奢"本身就是假的(要么奢侈品要么实用品),"刚改"也是造出来的概念——连符号要模拟的那个"真实"本身都是假的 • 鲍德里亚的呼吁:回归真实生活,回归具体,去掉一切符号 00:53:15 后现代理论(四):贝克的风险社会 + 鲍曼 风险与收益不再对等——资本家赚钱归自己,风险嫁接给他人 • 贝克风险社会:不同阶层承担不一样的风险,且风险与收益不对等。金融危机中金融机构积累风险却让他人承担;苹果公司将最苦最累、产生生态风险的环节交给供应链低端,利润归自己 • 鲍曼的"没有权利的政治,没有政治的权利":跨国企业因资本灵活性可转移产业链,反过来要求当地给予好处(没有政治的权利);当地政府因害怕资本跑掉而管不了,且跨国公司超出管辖范围(没有权利的政治) 00:58:55 女性主义视角 + 警惕欧洲中心主义 女性主义拓展了社会学视角,但看社会学理论必须警惕欧洲中心主义 • 女性主义:以往社会学研究都是男性视角——话题上的忽视(不研究女性话题)与参与者上的忽视。延伸出种族主义、民族主义、弱势群体的思考 • 但这也是宏观叙事瓦解的动力之一。中国视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女性中的男性,男性中的女性 • 警惕欧洲中心主义:鲍曼的悲观源于他生活在西方,把欧洲现代化的问题当成现代化本身的问题。赵鼎新、渠敬东等中国学者已提出中国有自己的现代化道路 • 殖民遗留:半殖民化国家在文化、思想、经济上的殖民遗留会影响自身判断(香港即为例证) 01:04:58 总结 社会学理论必须站在中国的历史、文化与社会背景上来理解和运用 • 回顾本讲内容:社会学的基础理论 + 后现代理论 • 核心提醒:绝大多数社会学大家是西方的,观察的是他们的社会,缘起是他们的工业社会与启蒙。站在中国看社会学,一定要结合中国自身特点 • 西方理论拿来之后,要想一想会不会变化 💬 金句:「一个社会必须要有一个超越于现实社会的意义感的存在,不然你那么辛苦做事干什么呢?你吃着现在的苦,是为了未来大家能过得更好呀。」
【大刘社会学讲解03】:社会学的研究方法## [00:00:00 - 00:02:03] 开场:社会学想象力与方法论的价值 > 回顾社会学视角的核心——将个人生命体验与更广阔的社会情境联系起来; - 社会学视角:不再从个人角度看待现象,而是从社会结构、文化、制度的更广阔视野出发 - 社会学想象力:在个体生命体验与宏观社会情境之间建立联系的能力 - 本节主题:社会学方法论——看似枯燥,实则是社会科学通用的方法论,对工作生活都有用 ## [00:02:04 - 00:07:22] 案例引入:同性恋研究的伦理困境 > 同一研究对象(同性恋),1970年代和2010年的研究方法截然不同,由此引出方法论的核心议题 - 1970年代汉弗莱斯《茶室交易》:在公共厕所秘密观察,隐瞒研究身份,属于欺骗式研究 - 2010年的同类研究:公开告知被研究者目的,寻求配合,属于公开化研究 - 两个时代的差异源于社会宽容度的变化,但研究方法的选择涉及深刻的伦理问题 ## [00:07:23 - 00:09:07] 伦理两难:道德与效果的张力 > 为了研究效果好可能损害伦理,为了遵守伦理可能影响研究结果——这是社会学研究的第一道难题 - 1970年代的隐瞒式方法:效果好(获得真实数据),但道德上有问题 - 2010年的公开式方法:道德合规,但被研究者可能因知道被观察而改变行为 - 核心两难:研究最终是为了改善被研究群体的处境,如果因为伦理限制导致报告质量下降,政策建议也打折扣 - 启示:在工作中做员工满意度调查等类似场景,也需要思考"让对方知道多少" ## [00:09:08 - 00:12:45] 四种研究问题与四种研究视角 > 社会学研究可以提出四类问题(经验/发展/比较/理论),对应四种观察视角(一般/时间/空间/理论) - 四类问题: - 经验性问题:某个时间点的现实状况(如1970年代英国同性恋的结构和心理) - 发展性问题:同一现象在不同时间的变化(1970→2010年的五十年变迁) - 比较性问题:同一时间不同地域的差异(英/美/西班牙的同性恋状况对比) - 理论性问题:基于以上经验、时间、地域变化,归纳出一般性理论 - 四种视角:一般视角(事实观察)、时间视角(历时变化)、空间视角(跨地域比较)、理论视角(归纳普遍规律) ## [00:12:46 - 00:16:27] 科学方法的演进(一):从归纳到演绎 > 早期实证科学靠"观察→归纳→理论",后转向"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演绎逻辑 - 孔德的实证科学:观察 → 收集数据 → 找到模式 → 形成理论(归纳法) - 归纳法的缺陷:样本量受限;更重要的是,你没有预设框架就不知道该收集什么 - 维也纳学派/胡适: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先通过逻辑提出假设,再去找证据验证(演绎法) - 演绎法的缺陷:有了假设之后,总能找到支持的证据,容易忽略否定性的例子 ## [00:16:27 - 00:19:04] 科学方法的演进(二):证伪思维 > 证实不够,还需要证否——假设不仅要能被证明对,还要能被证明错 - 证实的局限:辉格史式的研究——带着结论找证据,总能找到支持性证据 - 证伪的提出:假设应该具有开放性,不仅要寻找支持性证据,还要设计能推翻假设的检验 - 到此为止,科学研究方法属于"旧方式"——累积性的,像算加法一样逐步推进 ## [00:19:04 - 00:23:15] 库恩范式论:科学革命与范式突破 > 旧范式内的累积无法产生质变;科学革命需要突破既有范式,而非在同一范式内精进 - 累积性科学:一加一等于二,再推一加二等于三——知识在旧范式内逐步叠加 - 库恩的核心洞见:你一直在算加法,永远学不会几何——旧范式内的研究无法突破到新范式 - 范式锁定的原因:既有学者在旧范式中拥有江湖地位和学术资源,不愿放弃既得利益 - DeepSeek的例子:对百度的突破不是在搜索方面日益精进,而是换了一种全新的方式 ## [00:23:15 - 00:25:16] 从旧范式到新范式:科学革命的本质 > 科学进步不只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改变——突破到新范式中去 - 旧范式的研究方式:归纳、演绎、大胆假设——都是累积性的 - 新范式的突破:需要科学革命,需要质的改变 - 社会科学也遵循同样的逻辑:方法论始终在发展中进步 ## [00:25:16 - 00:27:12] 社会学是科学吗? > 社会学在底层逻辑上是科学(理性思考、逻辑推理、数据分析),但研究对象是人——人会赋予行为意义,也会自我表演 - 社会学的科学面:理性思考、逻辑推理、系统调查、严格的数据分析、累积性知识 - 社会学的不同面:研究对象是人,人会为行为赋予意义和目的 - 人会自我呈现:遇到问题时会"表演"出想要呈现的样子 - 结论:社会学既是科学,又有不同的一面 ## [00:27:13 - 00:29:38] 研究过程六步法 > 从界定问题到出报告,社会学研究有标准流程;难点在于第三步"明确问题"和第五步"实践中的偏差" - 六步流程:界定问题 → 回顾历史 → 明确问题 → 研究设计 → 实施 → 报告 - 关键洞察:问题明确在第三步而非第一步——先模糊界定,再大量回顾文献数据,才能明确真正要研究的问题 - 工作中常见错误:跳过前两步,直接进入研究设计和实施 - 实施阶段容易出现偏差:样本量不足、抽样不典型、问卷设计有缺陷 ## [00:29:38 - 00:33:43] 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 > 公鸡叫了太阳升起是相关而非因果;温度与自杀率的关系背后有中介变量;控制变量法是区分二者的关键 - 核心警示:特别容易把相关性当成因果性 - 案例一:产品价格高→卖得慢?控制变量后发现消费者说是产品本身的问题 - 案例二:温度高→自杀率高?实际是温度高→户外活动减少→团体归属感减弱→自杀率升高 - 控制变量法:将其他可能因素控制为一致,只改变一个变量,观察结果是否变化 ## [00:33:43 - 00:37:26] 研究方法:量化研究与质性研究 > 量化研究象征科学与可测量,质性研究(民族志)深入理解个体生命体验;两种方法各有优劣 - 量化研究:定量数据测量,走入现代科学后一直被推崇 - 质性研究:1970-80年代后在社会科学中重新强调,通过田野调查深度理解个体行为 - 民族志:像人类学一样深入社区生活(一个月到一年),获得贴切的生活体验 - 争论:客观旁观者身份 vs 积极融入当地文化——大刘认为关键是"深入群众去体验生活" ## [00:37:26 - 00:40:58] 民族志的优劣与问卷调查 > 民族志深入但样本量小、对调研者要求高;问卷样本量大但设计和抽样的质量决定可信度 - 民族志的优势:够深入,能获得真实的生命体验 - 民族志的劣势:样本量小,缺乏普遍性;对调研者的能力(经验、归纳、思维模式)要求极高 - 问卷的优势:样本量大,做起来快 - 问卷的劣势:问卷设计是否客观中立、填写者是否认真、抽样是否典型、可信度如何 - 实际研究中二者常常混合使用 ## [00:40:58 - 00:44:42] 开放性问卷、实验与数字信息 > 混合方法之外还有社会实验(如津巴多监狱实验)和数字信息研究;每种方法都有载体层面的问题 - 开放性问卷:一人一问,看似结合了问卷和访谈优势,但调查者与被调查者已达成"共谋"——只会问出想要的答案 - 民族志的本质区别:没有问卷,就是一起生活闲聊,被研究者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研究 - 社会实验:津巴多监狱实验——狱卒与犯人的角色扮演,涉及严重伦理问题 - 数字信息:收集抖音等平台的行为数据,但不同平台上的"我"是不同的人 ## [00:44:42 - 00:46:18] 媒介改变人:数字信息的准确性存疑 > 在不同媒介载体上的人是不一样的——纸上的我、镜头前的我、手机背后点赞的我,不是同一个人 - 人在不同媒介上的呈现不同:现实中的我 ≠ 摄像机前的我 ≠ 手机背后的我 - 不同平台呈现不一样的"我":抖音上的喜欢和另一个平台上的喜欢不是同一个人 - 传记里的话也不一定是真话——谁会在日记里写真话? - 所有研究方法都有优劣,都需要筛选,都有载体层面的问题 ## [00:46:18 - 00:47:22] 总结:方法论的通用价值 > 社会学方法论不是社会学特有的,是做任何事情调查分析都通用的方法论 - 四大问题:事实性、发展性、比较性、理论性 - 研究过程:界定问题 → 回顾文献 → 明确问题 → 研究设计 → 实施 → 报告 - 研究方法:民族志、问卷、实验、传记、数字信息——各有优劣 - 核心态度:区分相关性与因果性,用控制变量法验证结论 - 社会学是不断发展的学科,关于人的学科,有科学原则但永远在变化
【学者访谈16】机器时代下如何生存——许怡老师《机器时代》核心命题:本书提出"机器霸权"概念,揭示自动化技术并非中立工具,而是在社会建构中获得权威并主导劳动过程。作者历时七年深入制造业一线,追问技术如何替代人,呼吁从机器迷思中挣脱,想象一种更加公正、民主、以人为本的技术未来。 [00:00:00 - 00:05:24] 开场:为什么研究机器换人 大刘介绍许怡老师及其新书,引出研究动机——从劳动社会学视角看技术对人的影响 · 研究起点:从研究工人出发,注意到制造业"机器换人"现象 · 切入点独特:不是从技术角度讲技术,而是看技术影响下人的命运 [00:05:25 - 00:10:55] 田野调查:以普工身份进工厂 许怡讲述如何以两种身份进入工厂调研——普工体验与研究者观察各有利弊 · 读博时想进工厂但超龄(25岁+),工厂只要年轻女工 · 十年后招工年龄放宽,偶然机会以暑期工身份进入两家工厂 · 普工身份:能体验真实运转、身体劳累、严苛管理,但被固定在工位无法观察全局 · 研究者身份:能自由出入车间,观察产品从头到尾的生产流程,了解人与机器的角色分工 · 两种方法结合:普工体验感受深,研究者视角看得全 [00:10:55 - 00:14:18] 机器换人的十年进展 2015年政策发布至今十年,中等规模以上制造企业基本完成机器换人 · 珠三角是重点区域,中等规模以上、行业可自动化的企业基本都换了 · 没换的两类:行业不适合自动化(如服装业缝纫,机器难处理不规则柔软面料);小厂订单不稳定、资金不足 [00:14:19 - 00:19:42] 机器迷思与机器霸权 揭露对机器的盲目崇拜——机器并不绝对比工人好,错误点在"换"字 · 机器迷思:通过媒体宣传、政策鼓吹,形成对自动化机器的盲目信仰 · 事实:并非所有行业、所有工序机器都做得比人好 · 机器霸权的内核:关于"绝对性"的问题——机器是否一定更快、更好、更稳定?答案是并不绝对 · 生产效率提高应该是机器和人共同协作的结果 · 错误点在"换"字:资本一味想用机器换人,边缘化工人角色,以机器为中心的生产系统被推到核心位置 [00:19:43 - 00:27:35] 两种工厂模式:A工厂 vs B工厂 两家空调厂的对比——效率优先的替换模式 vs 人机协作的技能培养模式 · A工厂:效率优先,节约用人成本。工人做包海绵等简单辅助工作,无技能提升,甚至把有技能要求的岗位也用机器替换 · B工厂:引进机器人但强调培养工人技能。有培训体系、老师傅带教、技能大赛(获奖涨工资、甚至拿城市户口)、与高职院合作办学 · B工厂为什么愿意投入:有自研核心技术(压缩机等),对品质要求高,需要技能人才研发核心部件 · 结果:B工厂用工数量没太大变化,但技能结构从中低提升为中高,产能也上去了 · A工厂也是头部企业,不是没钱,而是发展理念不同——更愿意投资机器而非人 · 大部分企业还是采取A工厂做法:见效快,赚快钱;B工厂是长线投资 [00:27:35 - 00:31:31] 管理层与工人的机器迷思 管理者盲目追求"高大上"设备,工人总体认可但有经验者能看到问题 · 管理者存在机器迷思:片面认为机器比人稳定、效率好 · 有些管理者明知自动化不能省钱、不能提效,但觉得"看起来高大上" · 案例:某企业砸四千万搞智能仓储,原本四个工人没省掉,每年还要花大钱维护,老板坚信"有钱就要搞智能化设备" · 工人态度:大部分接受"科技进步就是生产力"的意识形态,总体认可;但有经验的高级工人能看到机器生产的缺陷,不会盲目崇拜 [00:31:33 - 00:38:20] 对不同技能工人的冲击 低技能和中等技能工人都受影响,中等技能因工资高反而被优先替换 · 低技能工人:工作容易标准化,工业机器人设定程序即可替代 · 中等技能工人(焊工、打磨抛光等):需考证、跟师傅学,工资较高。老板优先替换这类岗位,因为节省成本更多 · 案例:某刀具产地的抛光打磨车间,环境恶劣(粉尘、高温、职业风险),工价被抬到七八千。企业研发自动化抛光设备,一台机器替代所有工人,还更环保 · 悖论:有技术的工人因成本高,反而更容易在机器时代丢掉工作 · 运维人员需求只是阶段性的——资本正在研发自调节、不需调试的智能机器臂 [00:38:21 - 00:43:16] 人形机器人:自动化的最后一公里 灵巧手技术突破,人形机器人将替代最后一批手工岗位,挡住浪潮的只剩成本问题 · 工业机器人(机械臂)只有手臂没有手,精细活做不来 · 灵巧手技术:特斯拉Optimus今年发布,国产产品也在出,价格不高 · 人形机器人装上灵巧手后,包海绵、缝纫等手工活也能替代 · 机器换人目前实现50-80%,最后一公里要靠人形机器人 · 挡住机器换人的似乎只剩成本问题 [00:43:17 - 00:48:27] 劳动者的武器:团结 个体无法反抗,劳动者唯一的武器是团结起来,用行动推动改变 · 对工人来说是巨大冲击和挑战,许怡并不乐观 · 劳动者唯一的武器是团结:个体很难反抗,除非掌握非常稀缺的技术 · 后工作时代,劳动者同盟比以前更难建立 · 迈克尔·布洛维名言:"在事实上是悲观的,在行动上一定要做乐观主义者" · 个体化应对(拥抱新技术)解决不了整体失业危机——制造业十年减少一千多万岗位,将来服务业岗位也会减少 [00:48:28 - 00:53:17] 政策引导与B公司的推广价值 全民基本收入和技术共产主义有可行性但短期难实现,需要公共政策引导激励 · 全民基本收入:短期财政能力不足,长远与共同富裕目标一致 · 技术共产主义:与国家发展目标一致,但实现阶段待定 · 阵痛已落在个体头上,长远目标不知何时实现——这是最难的问题 · B公司的做法值得推广:需要更多力量介入,从资本角度不是划算买卖 · 公共政策应引导和激励:过去采购自动化设备可获财政补贴,未来补贴应鼓励B类做法而非A类 [00:53:18 - 00:58:55] 技术不是中立的 技术的发展方向背后是资本、政治、社会因素的推动,AI技术的设计本身就内嵌了替换人的决策 · 技术不是中立的:选择发展什么技术、往哪个方向发展,背后有资本、政治、经济等社会性因素 · AI的例证:AI之所以成今天这个样子,研发过程就已经把决策融进去了 · "蒸馏员工"的AI技术,设计目的就是替换人——为什么没有设计出创造更多工作机会的技术?设计时就已做出决策 · 技术本身代表了某一种方向和倾向 [00:58:56 - 01:04:49] AI霸权与分配不公 AI影响范围比工业机器人更广泛,技术发展做大蛋糕但分配不公,程序员是最先受冲击的职业 · AI越来越像技术霸权,"AI in all"意味着各行各业劳动者都受影响 · "你不学就会落后、就会被淘汰"——这种话语本身就在建构AI霸权 · AI并不完全好用,但已在鼓吹"AI in all",至少在认知上让人们先接纳 · 最坏结果:人变成接受者而非创造者,变成机器或AI的辅助工 · 好信号:负责任的AI讨论、科技伦理审查开始出现 · 上一轮技术变革已证明:技术增加了收入不平等,把本属于工人的收入转移到资本家 · 程序员是最先受冲击的职业,可能今年底明年会看到更多IT行业裁员新闻 [01:04:50 - 01:23:53] 观众问答:技术霸权边界与加速主义之争 读者小书提出尖锐问题——技术霸权是否循环论证?企业用机器替换是否才是成本最优?现阶段应该先加速还是先限制? · 问题一:技术霸权的三重含义是否循环论证?许怡回应核心观点是机器不仅主导生产过程,还影响人们对机器的认知 · 问题二:从经济逻辑看,机器人淘汰无压力,长远是否才是成本最优?要求企业承担社会责任会不会削弱竞争力? · 许怡回应:纯经济逻辑确实说得通,但不能只站在企业主立场。发展生产力最终目的是服务于人,大部分人失业没消费能力,经济也会衰败 · 大刘补充:改革开放四十多年一直在边跑边平衡,没有"先加速再解决问题"的时候,这是没有先后只有侧重的问题 · 问题三(加速主义观点):为什么不直接跳过工厂阶段?让人去定义问题、从事原创研发? · 许怡回应:这跳过了"体面劳动"的过渡阶段。我们连体面劳动都做不到,如何抵达按需分配?技术共产主义是方向性的,没人知道怎么落地 [01:23:54 - 01:32:59] 文科无用论与未来技能 AI冲击不只是文科,程序员、金融、艺术都受影响;未来需要技术能力、社交能力、情感能力三种技能 · 未来教育趋势一定是文理融合,过去人为切割文和理只是阶段性模式 · AI冲击不只是文科:程序员被裁得很惨,金融、财务、艺术类都受影响 · 社交和情感能力(与他人建立连接的能力)过去应试教育很缺失,但未来会更重要 · 文科素质的提高可能比文科知识本身更有关键性 [01:32:59 - 01:38:12] 年轻人的应对与结束 在岗位中挖掘机器做不到的独特价值,在人生中开发斜杠能力,更好地运用新工具 · 具体应对:挖掘工作中机器/AI做不到的独特能力和价值,让老板知道 · 跳出工位:到更广阔的旷野中寻找人的价值 · 年轻人优势:斜杠能力,早早开发多重技能 · 不是抛弃AI或机器,而是更好地运用新生产工具 · 许怡新课题:关注数字技术/AI对劳动者的影响,摸着石头过河 · 大刘总结:流动性的现代化,一切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在岗位和人生中找到存在的价值 💬 金句:「你在事实上是悲观的,在行动上你一定要做一个乐观主义者。」——迈克尔·布洛维
【大刘社会学讲解02】社会学基本理论[00:00:00 - 00:02:17] 理论的本土性:为什么需要中国社会学 所有社会学理论都扎根于本土社会,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统一理论 * 所有理论终究扎根于其产生的本土社会,与当时的社会问题和思考密切相关 * 中国社会学的需求源于文化背景和历史与西方不同,需要理解本土社会 * 中西方社会学并非对立,未来将成为一个大体系中的不同模块 * 社会学不像数学有统一答案,同一问题上各学派各抒己见 [00:02:18 - 00:03:35] 孔德:社会学的奠基者 法国大革命与工业革命背景下,孔德第一个提出"社会学"概念和实证方法 * 孔德(1798-1857)处于法国大革命和工业革命时期,传统社会瓦解,工业社会形成 * 两个重要觉醒:人的觉醒(个体解放与启蒙)和科学觉醒(从神学束缚中摆脱) * 孔德是第一位提出"社会学"三个字的学者,主张用实证方法研究社会 * 提出人类理解社会的三阶段论:神学 → 形而上学 → 实证 [00:03:35 - 00:05:06] 涂尔干:从哲学问题到社会学问题 涂尔干将哲学问题转化为社会学问题,以《自杀论》开创实证社会学研究 * 涂尔干是第一个正儿八经做社会学研究的人,代表作《自杀论》 * 自杀本是个体选择,但涂尔干发现不同区域、种族的自杀率不同 * 核心问题:是不是整体性质的社会影响了人的自杀趋势? [00:05:06 - 00:06:49] 涂尔干的社会整合:天主教与新教的对比 社会整合程度越低,个体越容易自杀;天主教的紧密人际链接降低了自杀率 * 涂尔干通过实证研究得出:个体与社会整合程度低 → 容易自杀(缺乏群体规范,人际链接易碎) * 天主教:人与人之间链接紧密 → 自杀率低 * 新教:个体直接面对上帝,人与人之间联系弱 → 自杀率高 * 结论:社会越呈现原子化,自杀几率越高 [00:06:49 - 00:08:30] 社会失范:旧价值崩塌而新价值未立 涂尔干提出"失范"概念——抛弃了旧有的道德信仰,新的意义体系尚未确立 * 社会失范(anomie):旧有价值观已失去,新价值观没有确立,人不知该信什么 * 当前很多人正处于这种失范困境:抛弃了传统文化与道德,但新的意义体系未成形 * 失去生活意义、秩序感、结构感后,人会感到茫然和恐惧 * 这是两百年前的分析,但对今天仍有深刻启发 [00:08:31 - 00:10:11] 涂尔干的社会分工论与有机团结 现代社会是有机整体,每人是结构中的一环;跟不上系统节奏就会被"失范" * 社会分工是系统中的分工,为完成整体工作而合作,人与人仍是有机整体 * 社会是个有机结构,每个人是结构中的一环 * 传统社会:守着一亩三分地也能活,有自己的小秩序和小循环 * 工业社会:系统跑得很快,跟不上这一环就落伍,就失范 [00:10:11 - 00:11:44] 马克思:从系统运转到阶级不平等 马克思质疑涂尔干"系统运转良好"的判断——系统内部各部件收益并不平等 * 马克思在英国看到工业革命带来的阶层不平等现象 * 涂尔干认为系统有机结合运转良好,马克思认为这忽略了运转中的不平等 * 马克思关注两大阶级:资本家和无产阶级 * 资本家不劳而获,靠剥削劳动者剩余价值完成原始积累 [00:11:44 - 00:13:35] 马克思的两大贡献:动力与未来 马克思解决了涂尔干未解决的两个问题:社会发展的动力在哪里?未来的方向是什么? * 动力问题:社会发展的动力来自阶级冲突,将研究推向整个人类历史 * 未来问题:社会学家不仅要解释社会,还要给出朝向的目标和实践方向 * 阶级冲突的终点是共产主义——一个超越现实的意义感 * 一个社会需要超越现实的意义感存在,否则人为何要忍受当下的辛苦? [00:13:35 - 00:15:04] 意义感:社会运转的精神基础 一个社会必须有超越现实的目标,人们才愿意在现实中努力和忍耐 * 以往有宗教信仰提供意义感,现在这个基础没了 * 西方社会出现及时行乐、保守主义倾向——因为缺乏未来目标 * 马克思给出了社会发展的方向和未来目标 * 个人、社会、政体都需要一个未来目标,才能让人愿意在现实中努力 [00:15:04 - 00:17:37] 不要用情绪替代思考 大刘提醒:不要以个人生活体验、网络情绪发泄来替代社会学的思维方式 * 不要以情绪替代思考 * 不要只以个人生活体验替代思考 * 不要以网络上的情绪发泄替代思考 * 这些都不是社会学的思维方式 [00:17:37 - 00:19:16] 韦伯:观念与价值同样重要 韦伯认为社会发展不仅靠阶级冲突,观念、价值和人与人的互动也起决定性作用 * 韦伯承认阶级冲突存在,但认为观念和价值同样重要 * 马克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韦伯:没有谁决定谁 * 《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文化观念对社会有积极推动力 * 社会学不应只考虑阶级压迫,还要关注人与人互动中的主观意义 [00:19:17 - 00:22:26] 韦伯的两大概念:理念型与理性牢笼 理念型是构建抽象模型来分析社会的方法;理性牢笼揭示现代人被理性思维全面渗透 * 理念型(Ideal Type):构建抽象化、精准的社会学模型来分析社会(如概括"90后青年"的特征) * 理性牢笼:进入现代性后,理性思维全面替代传统思维模式 * 日常生活被理性渗透:教育规划、消费计算、上班路线,全是理性推导 * 组织也被理性化:公司有科层制、流程、标准、评估——我们是否已进入理性牢笼? [00:22:26 - 00:25:35] 功能主义:社会是道德共识维系的有机系统 功能主义认为社会由功能组织成有机整体,运转的关键是形成道德共识 * 功能主义(涂尔干传统):社会是功能组织起来的有机系统,运转良好 * 系统运转的关键:形成道德共识,维护秩序稳定 * 中国传统帝制的"超稳定结构":因为道德共识一直存在 * 显功能与隐功能之分:显功能一眼可见,隐功能是隐藏的社会效果 [00:25:35 - 00:27:46] 显功能与隐功能:民俗、仪式与人际链接 民俗活动的显功能是祈福,隐功能是增进人与人之间的链接 * 潮汕营老爷:显功能是祈福,隐功能是增进人与人之间的结合 * 现在过节没感觉了:你只是旁观者,没有参与仪式,链接丢了 * 划龙舟:作为游客看是体育活动,亲手划才有参与感和链接 * 足球比赛火爆的原因:球队与社区有链接,球员是"看着长大的"本地人 [00:27:47 - 00:30:30] 功能主义的局限与冲突理论的兴起 功能主义只强调稳定却忽视了不公平;冲突理论认为社会发展源于不同群体间的冲突 * 功能主义的局限:只强调稳定和秩序,不强调系统运转中的不公平 * 冲突理论:社会发展源自追求不同利益的群体之间的冲突 * 冲突有隐性的、有激烈的,但一直存在 * 关注社会中不同群体之间的权力结构:支配群体与弱势群体 [00:30:31 - 00:32:19] 符号互动论:从宏观走向微观 研究视角从宏观社会逐渐下沉到人——体现了人的主体性,但也可能把课题做小 * 社会学理论脉络:涂尔干(功能主义)→ 马克思(冲突论)→ 符号互动论(微观) * 研究视野从宏观一直下沉到人,近年学术趋势越来越走向具体的人和社区 * 好的方向:体现人的主体性和价值 * 坏的方向:把课题做小了,忘记了笼罩在人上面的结构 [00:32:20 - 00:36:03] 符号互动论详解与微观/中观/宏观之分 符号即意义,人通过符号交流;符号化之后容易忘记事物的具体面目 * 符号包括语言、物件、表情、logo等一切承载意义的东西 * 人生活在"意义之网"中,通过对符号赋予共识性意义来交流 * 戈夫曼是符号理论的大家 * 符号化之后容易忘记事情的具体面目,所以要提倡回归本质、回归具体 * 社会学还分微观、中观、宏观——只是侧重点不同 [00:36:04 - 00:37:08] 课程总结:社会学理论的核心脉络 回顾四位奠基人与三大理论传统,社会学帮助我们将个人生命体验与宏大社会场景联系起来 * 社会学研究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研究社会整体和人类社会 * 社会学的想象力:把个人生命体验与更宏大的社会场景联系起来 * 四位奠基人:孔德(实证哲学)、涂尔干(实证研究/自杀论)、马克思(阶级冲突)、韦伯(社会价值/观念) * 三大理论传统:功能主义、冲突理论、符号互动论 💬 金句:「一个社会必须要有一个超越于现实社会的意义感的存在,不然你那么辛苦做事干什么呢?为什么我不及时行乐呢?我吃着现在的苦,我是为了未来大家能过得更好呀。」
【大刘社会学讲解01】:什么是社会学&社会学的想象力什么是社会学 · 时间轴 核心命题:社会学是理解个体生活体验与更广阔社会情境之间关联的学科,其核心能力是"社会学的想象力" [00:00:00 - 00:05:17] 社会学的起源:规则是可变的 为什么社会学诞生于工业革命之后?因为那一刻人类第一次发现,维系社会运作的规则不是天授的,而是可变的。 * 工业革命之前社会存在,但规则被视为"自然而然"的存在,不值得研究 * 工业社会带来了极大的变化:旧规则被打破,新规则刚刚生长,知识分子受到震撼 * 研究的起点一定是变化和问题——传统社会的规则运行良好,无需反思 * 一旦发现规则可变,就要追问:谁让它变?因果关系在哪?我们能不能改变它? [00:05:17 - 00:08:49] 什么是社会学:研究人与社会的全部关系 社会学研究社会群体、整体结构、分层、人与人/人与群体/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叠加时间和空间因素。 * 亲子关系、婚姻关系、家族理念正在瓦解——新规则也在制定中,有好有坏 * 社会学研究范畴:个体认同、社会认同、人际关系、社会结构 * 叠加时间维度(历史社会学)和空间维度(跨文化社会学) * 王家范的"大社会学"观点:社会学应囊括政治、经济、历史,而非平行排列 [00:08:49 - 00:15:12] 学社会学的第一个目的:找到个体与社会的关联 不是学社会,也不是认识自我,而是找到个人生活体验与更广泛情境的联系——人不能脱离社会而存在。 * 吉登斯的核心表述:将个人生活体验与更广泛的情境相联系,领会个体与社会的关系 * 具体例子:猪肉价格从15降到7,幼儿园国家补贴1200——你的生活体验背后有更广阔的顶层设计 * 社会不可能脱离"我"而存在 * 没有真正纯粹的"自己"——脱离对社会的认识,你是没有自己的 [00:15:13 - 00:25:29] 社会学的想象力:以咖啡为例 学习社会学不是从书本获取知识的常规过程,而是学会用社会学的视角去思考问题——咖啡不只是咖啡。 * 身份认同:为什么蓝领不喝咖啡?为什么白领拎咖啡显得商务精英?星巴克从精英认同变成大众饮料 * 文化入侵:中国原本不喝咖啡,近代从上海传入,背后是"洋人喝的所以高级"的文化心理 * 全球供应链与不平等:咖啡豆种植、货运、加工——赚最多的不是种咖啡的巴西种植园 * 消费符号:仪式感、符号意义 vs 实际功能;咖啡是上瘾性饮品,为何不被抵制?与社会规则有关 * 这就是社会学的想象力:看待任何问题,都要链接到制度、文化、历史、社会结构 [00:25:30 - 00:27:57] 两个核心观点 个体的事件反映更大的社会议题;社会塑造人,人也能影响社会。 * 不要把系统性问题当成个体缺陷:只有你一人找不到工作是你的问题,一堆人都找不到就不是 * 西方政治话术的陷阱:用"自由"把强迫性选择推给个体,掩盖系统设计的问题和利益 * 社会规则、文化、制度无时无刻在塑造我们的人格和行为 * 但我们不是无能为力的——认清规律后可以适应社会,也可以找到合适位置 [00:27:57 - 00:32:48] 社会结构是可以改变的 从来不是要推翻一个朝代,而是要推翻旧有的社会秩序——重点是让思想从上到下都认同。 * 社会结构有规律,看似随机的行为可以总结出社会运转的规律 * 社会规律塑造着我们,我们也不断推动社会结构的变化 * 教员的启示:重点不是打胜仗,而是让思想深入人心——改变社会秩序而非更换朝代 * 深刻理解这些内容,才能跳脱自身,让生命体验与更广阔的社会情境链接 💬 金句:「不要把系统性的问题当成是个体的缺陷。」
【大刘读书会03】关于教育的社会学思考——《教育改变命运》《教育改变命运?》· 时间轴 《教育改变命运?》 | [德] 阿拉丁·艾尔-玛法拉尼 著,魏子扬、钟金雷 译 |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 2026-4 核心命题:教育扩张并未打破阶层壁垒,反而因富裕家庭更强的资源调动能力加剧了"马太效应" [00:00:00 - 00:05:47] 开场与做书背景 大刘介绍读书会主题,李佳(三联编辑)讲述选题缘由 * 李佳去年经历北京海淀小升初,"掉一层皮"的实感让她对教育问题格外敏感 * 原书名《教育神话》,副标题"为什么教育立意良善,却不能成为各种问题的解药" * 目录充满问题感:"成绩相等,机会就平等吗?""寒门子弟为什么必须与自我决裂?" * 德国影响:进《明镜》畅销书榜、入选某州高考题 [00:05:47 - 00:16:14] 本书特色与译者背景 李佳谈本书理论深度与阅读体验,介绍译者专业背景 * 本书"好读但理论性强",用概括精妙的方式直指问题 * 前言金句:"当下很多观点对广大人口的集体命运视而不见,而将失败归咎于个人" * 短视频像放大镜让人越陷越深,这本书像拉远镜——焦虑被拉远了 * 译者魏子扬(华东师大德语系)、钟金雷(德国)非常专业,信达雅都做到了 * 首印五千册,豆瓣反馈不错,说明有人关心"两公里之外的事" [00:16:14 - 00:22:22] 教育的三个面向与匮乏管理 李佳讲解书中核心概念:人力资本、人格塑造、惯习,以及匮乏管理与过剩管理 * 教育三个面向:人力资本(商品、货币)、全面人格塑造、布迪厄的"惯习"概念 * 匮乏管理:九岁孩子父亲失业、弟弟生病,为应对匮乏发展出规避风险、短期导向模式 * 过剩管理:优越条件的孩子决策错误有人兜底,更有长远导向和冒险精神 * 出身一般的孩子求学强调功能性(为职业做准备),而非学习乐趣 * 李佳反思自己的偏见:定向类学校分数超综合性大学,不能用一线城市傲慢去衡量 [00:22:22 - 00:27:12] 早期分流与阶层固化 德国早期分流制度如何因家庭背景差异而加剧不平等 * 德国特点:四年级到六年级就分流(文理中学、实验中学、普通中学) * 出身较低的孩子,即使老师推荐,家长也不一定敢选文理中学——会先想"配不配" * 高考报志愿:阶层高的父母"冲一冲",一般家长"保一保",差距进一步拉开 * 过早分流的问题:孩子潜质没那么快呈现,越早分流受家庭影响越大 * 大刘判断:义务教育年限会往十二年、十五年拉,未来可能不需要中考高考两次筛选 [00:27:12 - 00:35:29] 教育扩张的悖论与学历通胀 扩招反而加重不公平,学历越来越重要也越来越不值钱 * 教育扩张悖论:所有人收入翻倍,差距也在翻倍;机会增加,不平等同样增加 * 扩张引发两个问题:把不成功归因于个人;人们期待下一代至少达到自己教育水平 * 学历通胀:低学历被推往社会边缘,高学历者靠教育资本之外的其他资本 * 华师大研究:适应好的多是理工科,适应不好的多是文科法律——跟惯习相关 * "我们的过去就这样被嵌入到未来之中" [00:35:29 - 00:38:17] 李佳总结与退场 李佳分享阅读感受,强调本书从社会系统角度讲教育的价值 * 本书不是就教育而讲教育,而是从更宏观的社会阶层、社会系统角度来讲 * 读完能缓解焦虑,从更大视野看教育本身应该是什么样子 * 教育是基础问题,跟医疗一样,跟每个人一生都息息相关 [00:38:17 - 00:47:48] 门神分享:寒门贵子与自我决裂 门神从个人经历出发,讲述寒门子弟的沉重包袱 * 前言三个问题:社会制造不平等;教育未弥补不平等反而正当化;除教育外无其他领域能打破循环 * 门神高中经历:八个班,前两个正常考进去,后六个花两万起(2000年) * 部分小孩家里借钱上学,心理压力极大,考试崩了整个人就彻底崩了 * 寒门贵子必须与自我决裂——背负的包袱远比中产家庭重 * 小城市娱乐变成吃饭、喝酒、赌博,没有其他活动 [00:47:48 - 01:18:36] 惯习与家庭决策的深远影响 门神讲述家庭惯习如何影响职业选择和人生轨迹 * 南通土老板小孩普遍不行:父母观念是"钱能解决很多问题",没有求知观念 * 门神姐姐的故事:大领导问去办公室还是工地,父亲说"让他好好磨练去工地" * 一个女孩去工地而非总部,这就是惯习——农村人觉得吃苦耐劳是好的 * 门神同学拆迁分房,孩子喜欢哈利波特,他说"我们没有你们那种追求" * 大刘:父母在培养孩子时要从培养自身认识出发,惯习会影响孩子很久 [01:18:36 - 01:40:00] 教师:教练还是裁判员 讨论教师角色定位,分快慢班的现实困境 * 书中问教师到底是裁判员还是教练员——教育是公平性还是选拔性 * 分快慢班:裁判员不该分,教练员分对所有孩子相对有利 * 国家已禁止分快慢班,但所有学校都在分——学校要名声就必须做教练员 * 执行中资源都会向快班倾斜,因为快班出成绩,理想和实际断裂 * 《县中的孩子》:好学生、清北生对学校太重要了 [01:40:00 - 02:00:00] 鲁尔区案例与"教育越好,城市越空" 德国鲁尔区与中国南通的相似困境 * 书中多特蒙德案例:政府改善教育,孩子考上好学校的多了,结果一地鸡毛 * 考上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考不上的,不平等反而更大 * 门神:南通"全国教育看江苏,江苏教育看南通",今年江苏前一百名三十八名是南通人 * 但南通65岁以上老人占29%——"送出去的大学生拿火车装,回来的拿拖拉机装" [02:00:00 - 02:18:00] 老张:中德背景差异与海瑞式公平 老张补充历史背景,讨论公平的真正含义 * 关键差别:德国技术工人收入高、社会地位高,分流是三三三一制 * 我们的技校从开办时工人地位就已下降,从来不是"考不上才去"之外的平行选择 * 海瑞的公平:不是各百分之五十,而是给穷人八十、富人二十——扶助弱者才叫公平 * 给穷人的孩子和富人的孩子"一样"的教育,已经是不公平了 * 未来不可预测,未来预测的前提是社会稳定,而我们这四十年一直很不稳定 [02:18:00 - 02:24:00] 天际:惯习、家庭沟通与言传身教 天际分享个人觉醒,大刘讲解《不平等的童年》中的沟通差异 * 天际:我孩子今年高考,没上过大学,几年来想通过读书影响孩子 * 今天想通了——自己学习、提高的过程本身就会对孩子产生正向影响,这就是惯习 * 大刘引用《不平等的童年》:中产家庭与孩子双向沟通,底层家庭单向命令式 * 沟通能力是在家庭环境里形成的惯习,不在学校里形成 * 天际:明确跟孩子说"我的观点不一定对,你也可以表达你的观点" [02:24:00 - 02:40:00] 教育行政化与县中困境 讨论教育行政化如何导致资源倾斜和城乡差距 * 九十年代前村小村里出钱办,财政没保障但真正服务于村 * 收归县管后资金有保障,但县里摊派杂事、把资源倾斜到个别学校 * 明面上"县里出了清华北大",掩盖了村一级教育的大面积落差 * 一个清北就能遮百丑,即便一本率很高,没出清北也算失败 * 林小英《县中的孩子》:教育行政化叠加城乡差异,村小越来越落后 [02:40:00 - 03:05:00] 学术圈的门派与圈子 某张和老张讨论学术圈的江湖结构 * 大刘:顶尖学术是江湖,圈子、期刊、审稿体系都已成型 * 到国外去不只是学习,是进驻圈子——导师认可你,文章才发得出来 * 一个学派掌握三四本核心期刊,审稿员都是自己人 * 老张:丘成桐说"很多数学从来没有传入过中国",数学是小众门派秘籍 * 孟德尔搞出遗传规律,因没有学术地位几十年不被承认 * 库恩:往往要等一个大佬离世,新范式才可能出现 [03:05:00 - 03:45:00] 云君总结:跳出教育看教育,打破教育神话 云君从教育社会学角度做全面总结,以"教育不是神话"收束 * 本书最大价值:跳出教育去讲教育,不是站在教育内部理论框架里讨论 * 教育可能改变个人命运,但不能改变制造不平等命运的社会结构 * 如果贫困、阶层隔离和教育资源分配没有改变,单纯扩大教育供给只能提高平均水平,不能缩小阶层差距 * "人人都可以通过教育改变命运"的信念掩盖了成功条件本身的不平等 * 今年高考数学考察方式转变:以前靠资源堆能堆到高分,现在行不通了 * 丘成桐班清退那些学生——连高考基本数学都考不过,算什么天才?资源堆出来的不是天才 * 教育根本任务是立德树人,在AI时代制度化教育已不是唯一形态 * 决定你工作的从来不是学历,而是岗位背后的产业结构 * 教育最大功能之一是社会化——社会需要每个人来运行 * 好的教育学著作基本都是社会学著作,和《县中的孩子》《金榜题名之后》、布迪厄作品串起来读 「教育不是神话,从来不是。它不能把本应由社会结构解决的问题,压缩为一场高考式的竞争。」
【学者访谈15】在信息洪流中重获判断力——刘海龙老师《看懂传播》《看懂传播》对谈 刘海龙 《看懂传播》 | 刘海龙 | 云南人民出版社 | 2026年6月 核心命题:培养媒介思维与信息判断力,理解媒介技术、平台算法与舆论机制如何塑造我们感知世界的方式 [00:00:00 - 00:05:55] 为什么写这本通俗传播学 刘海龙介绍《看懂传播》的写作缘起:从看理想平台的播客课到成书,历时四年 * 原始讲稿约70万字,拆成两本:上册讲媒介与社会(本书),下册讲个体与文化 * 课程是疫情期间开设的"生活在中:传播学一百讲",历时14个月 * 听众希望有文字版帮助理解——"听容易过去,看文字更能帮助理解" * 书的导言第一句话:"我们为什么要具备媒介思维?" [00:05:56 - 00:19:45] 媒介即认知结构 同样是"书",纸质书、电子书、听书本质完全不同——媒介决定的不只是形式,而是关系 * 媒介概念在传播学中直到90年代后才真正被重视,之前一直是大众媒体(报纸、广播、电视)的天下 * 网络出现后,大众媒体全世界范围内衰落,人们才回过头去找麦克卢汉、伊尼斯 * 纸质书:中心化、稀缺、需要权威认证(出版社、书号);你生活在小镇上就买不到 * 电子书:去中心化、不稀缺、可无限复制——"苏轼说书太多了,反而不珍惜了" * 听书:回到口语传统,线性接收、听觉主导,丧失了空间形象思维 * 书的本质是"关系"——作者与读者的连接方式,不同媒介就是不同关系 [00:19:46 - 00:34:57] 波兹曼的贡献与偏见 波兹曼把麦克卢汉的"感知"推进到"认识论"——媒介像墨镜,你戴上什么颜色,看什么都是这个颜色 * 波兹曼的核心贡献:媒介不只影响感知,而是决定了我们的认知结构(schemas) * 娱乐至死说的是:电视的叙事方式本身成为认知模式,你看什么都从"故事"角度出发 * 但波兹曼有偏见:他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种思维本身也是文字环境的产物 * 苏格拉底当年反对文字:"有了文字,你就不愿意用脑子记了,思考深度反而降低" * 不同时代适应不同媒介——城市人嘲笑农村人"四体不勤",但把你扔到农村你几天就饿死 * 穿越文学是"现代文明优越感的强加" [00:34:58 - 00:48:35] 万物皆媒:媒介思维的三层含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媒介就是那个"三",没有它你到不了万物 * 第一层:任何事情都不是直接的,永远有"第三方"——新闻不等于世界,中间有无数加工 * 第二层:媒介不只是承载符号意义的东西——快递、支付、水电基础设施都是媒介 * 第三层:媒介改变整个社会组织方式——数字平台改变了文旅、外卖、快递、打车的运作逻辑 * 每个人今天都可能成为媒介 [00:48:37 - 00:57:09] 大众是乌合之众吗 判断一个人是否理性,看他对勒庞的态度——如果觉得勒庞都对,他八成就是乌合之众 * 勒庞的《乌合之众》被严重误读:它本身就不是学术著作,而是煽动性的 * 杜威的批评更到位:任何人都可能非理性,关键在于制度是否让人成为那样 * 网络上既有"暴众",也有维基百科、占领华尔街等理性合作行为 * 大众"恶"的一面被释放,根源是:正确意见无法表达、理性声音不敢发声、大众媒体丧失引领功能 * 韩红、冯小刚被网暴——他们怕的不是大众,而是大众后面的那个制度 [00:57:09 - 01:13:09] 传播越多,交流越少 高质量交流从来都是稀缺的——苏东坡一辈子也没几个能平起平坐的对话者 * 信息茧房任何时代都有,过去不是茧房而是"根本没有信息" * 今天的信息量大了,但质量未必高——流量逻辑放大了非理性声音 * BBS时代(互联网早期)让人产生了"网上能找到知己"的幻觉——那是个不正常的时代 * "连接"本身成了意识形态——不交流好像就有病,孤独成了可耻的事 * 鲁迅从北京到厦门通信要大半个月;苏东坡和弟弟见几面就觉得是最后一面 * 降低期待值:在人类历史上,高质量交流从来都是少数,孤独是常态 [01:13:09 - 01:21:33] 苏东坡的智慧: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苏东坡"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降低期待值之后,天地就宽了 * 高质量的人希望跟更高质量的人交流——你也未必愿意为别人付出 * "情绪价值"是双向的:你希望别人提供,但你给别人提供了多少? * 苏东坡一辈子政治不顺,但他跟农民交流、跟不如他的知识分子唱和,照样快乐 * 读了书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觉得自己是高层次人才,但全世界没几个人跟你同频 * 以自我为中心找高质量交流,必然失望;以他人为中心,反而能建立更多关系 [01:21:34 - 01:31:02] AI时代:知识丰富与判断稀缺 AI给我们带来的是"知识丰富与判断稀缺"的矛盾——信息太多,你不知道该听谁的 * AI普及速度超过任何媒介——中老年人都在用语音问AI,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差距很小 * 中国对AI几乎不批判,从上到下没有阻力;美国欧洲反而更警惕 * AI第一个功能是获取知识——包括心理、生理、法律、医学,实用性远超娱乐 * 核心问题:AI给你一堆结论,但哪个是对的?你质疑它一下,它马上就改口 * 数学家说"AI证明定理太快,人已经没时间看了"——判断力成为最稀缺的东西 * AI不平等本身成了意识形态——"FOMO效应",企业考核看token用量,全员all in AI [01:31:02 - 01:39:39] 看懂传播之后怎么办 鲁迅铁屋呐喊——但没有人希望自己明知被骗还继续被骗 * "理论本身就是实践"——当你不再这样认知世界时,行动自然改变 * 尼采的永恒轮回:如果你愿意再过一次同样的生活,说明你活得清醒 * 看懂之后的选择一定是更有价值的——即使你还在"配合",心里已有波澜 * 萨义德朝以色列扔石头——石头没造成打击,但表达了立场,影响了很多人 * 结构通过我们的行为维持——当大家都不遵守时,规则自然就不存在 [01:39:39 - 01:45:27] 算法、广告与判断力 反复给你推的东西一定买了流量——观察信源,全是同一个来源发的,就该警惕 * 媒介思维的第一步:看到任何内容先想"它怎么生产出来的""为什么被我看到" * 杀猪盘的本质:受害者缺乏关怀,投入太多情感后麻痹了自己 * 公版书+漂亮包装+刷边=低成本高溢价——缺乏判断力就会上当 * AI也会被"投毒"——2025年315曝光的GEO问题,AI数据源被污染 [01:45:27 - 01:53:15] 沉默的螺旋 vs 意见撕裂 网络上更多的不是沉默的螺旋,而是意见撕裂和观点极化 * 沉默螺旋的条件:大众媒体一个声音、表达有现实压力 * 网络提供了发声空间——但真正的压力不是网络,而是背后制度对表达的压制 * 韩红被网暴后道歉——怕的不是大众,而是权力的处置 * 不同圈子内部是相互支持的——"大刘读书"直播间里读社科书很正常,出了圈子你就是怪人 * 内部参照可以抵抗外部压力 [01:53:15 - 02:03:35] 传播研究本土化:焦虑是伪问题 本土化焦虑是"小镇做题家思维"——你无形中把西方当老师,总想被承认得一百分 * 任何外来东西进入中国都被本土化——佛教、马克思主义、数字平台,无一例外 * 中国研究外卖、研究抖音——这些本身就是本土化的问题 * 理论和经验的适配度是技术问题,不是意识形态问题——可以修正,不需要焦虑 * 传播学在中国发展很好:政府宣传、舆论治理、广告公关、平台媒体都很成功 * 真正不适应现实的不是传播学,而是新闻学——报纸、电视台入不敷出,影响力萎缩 * 本土化焦虑把传播学建构成"他者",回避了真正的问题 [02:03:35 - 02:17:10] 西方不是铁板一块 后殖民理论、对科学实证的批判——反西方的话语最早都是西方内部提出来的 * 西方内部有深刻的自我反思:德里达批判西方中心主义、萨义德批判东方学、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科学主义 * "行省化"思维:把西方降格到一个省,中国也是一个省,大家平等对话 *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中国改革开放的经验,自然而然就本土化了 * 日本全盘西化后反而保护了自己独特的文化——不需要刻意对抗 * 芯片被禁运,中国用算法蒸馏、高能源走另一条路——本土化往往是被逼出来的 [02:17:10 - 02:25:14] 媒介与社会:谁决定谁 长期看媒介影响更大,短期看文化制度影响更大——就像语言(语法)和言语(口语)的关系 * 印刷术对世界的改变:知识普及、民主、民族主义(安德森"想象的共同体") * 伊斯兰地区拒绝印刷术怕印错古兰经——但长期来看印刷术最终一定普及 * 同样的互联网在中国不一样——但长期看,民粹主义、观点极化等现象全球相似 * 媒介像语法,是底层结构;文化像言语,是灵活运用——但最终受语法制约 [02:25:17 - 02:34:44] 结尾:刘老师的B站与平台观 "我也没有那么想挣钱,估计也挣不着"——做好本职工作,偶尔玩票 * B站是疫情期间给看理想做课时顺带做的,后来方向转了就停了 * 抖音不了解,也没精力和兴趣——"需要一点其他才能,我太严肃了" * 通过大刘的平台接触受众比自己做更好——"你已经是一个平台了" 💬 金句:「当你降低期待值之后,你会发现天地很宽。读了书,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以自我为中心找高质量交流,必然失望;以他人为中心,反而能建立更多关系。数学家说"Al证明定理太快,人已经没时间看了"--判断力成为最稀缺的东西。"理论本身就是实践"一-当你不再这样认知世界时,行动自然改变。」
【学者访谈14】从熟人社会到乡土竞争——杨华老师《乡争》《乡争》 | 杨华 | 北京大学出版社 | 2022年 核心命题:近二十年中国乡村社会竞争的激化——婚姻、人情、收入、住房上的全方位竞争,如何塑造农民命运与乡村结构 * 杨华:武汉大学社会学教授、博导,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研究员,著有《县乡中国》、《陌生的熟人》、《县中》、《大国县治》、《大后方》 [00:00:00 - 00:02:09] 开场引入 大刘介绍杨华教授及《乡争》的由来,从《县乡中国》到《乡争》,一直关注杨华老师的乡村研究 [00:02:11 - 00:07:55] 核心命题:社会竞争如何重塑乡村 杨华阐述本书的核心框架——以"竞争"为手术刀,剖析近二十年中国乡村社会变迁的深层逻辑 * 背景:近二十年中国经历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城镇化,数亿农民离开土地 * 传统社会:血缘地缘浓厚时,宗族内部有规则抑制竞争;现在个体家庭独立性增强,竞争激化 * 竞争领域:婚姻市场(高额彩礼、数千万光棍)、教育内卷、代际剥削、人情军备竞赛(酒席泛滥、人情名目越来越多) * 核心关切:竞争塑造农民个体命运、家庭策略乃至整个社会结构,包括大规模城镇化 * 写作初衷:像一把社会学手术刀,帮人看清农村热闹、焦虑、痛苦现象背后的结构性原因 [00:07:56 - 00:08:48] 过渡:从熟人社会到户际竞争 大刘提炼:以前是熟人社会,竞争不是户与户之间的;现在经济发展后,户际竞争在婚姻、收入、人情上全面体现 * 大刘引出区域比较的方法论问题:这种竞争在不同区域是否有所不同? [00:08:49 - 00:20:26] 区域比较方法论:南中北 × 东中西 华中村治研究团队的核心工具——将中国农村按社会结构和经济发展水平划分理想类型,避免以偏概全 * 第一个维度:南中北(社会文化/血缘结构) * 南方农村(江西、赣南、粤北、鄂南、湘南):宗族型村庄,一个姓或几个大姓,内部认同强、一致行动能力强,辈分严格、规矩传统,对个体行为有强约束力 * 北方农村(河南、河北、山东、山西、陕西、甘肃、皖北):小亲族社会,一个村庄多姓氏,五服六服为单位(三四十户),小亲族内部抱团,族间激烈竞争村庄政治和人情面子 * 中部农村(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长江中下游):历史上水患频繁,村庄结构不完整,改革开放后原子化程度高,缺少宗族/小亲族纽带,人际关系如"熟悉的陌生人",需通过人情重新关联 * 第二个维度:东中西(经济发展/市场化程度) * 东部农村(长三角、珠三角、浙江):城乡一体化程度高,农民收入多元(务工+市场要素+地租),阶层分化显著 * 中西部农村:半工半耕模式——老人在家种地打零工,年轻人外出务工,两份收入支撑体面生活,但村庄空心化,社会结构扁平,竞争激烈 * 比较视野的发现:南方宗族村落对外来媳妇包容性强,婚姻相对稳定;北方小亲族内部竞争激烈,人际关系紧张;东部产业发达,养老问题相对缓和;中西部老人容易被城镇化"甩出去" [00:20:26 - 00:22:54] 区域划分的方法论意义 大刘总结:吴重庆也说过"中国农村太大,不能普遍性概括",杨华的区域划分提供了"理想型"框架 * 历史沉淀+现代经济发展→不同区域呈现不同面向 * 全书按此结构展开:在区域划分的方法论下讨论不同主题 [00:22:55 - 00:32:45] 人情酒席的区域差异 三种竞争逻辑:南方抑制内部竞争但宗族间竞争激烈,北方小亲族间竞争面子人气,中部原子化家庭竞争礼金收益 * 南方农村:酒席有严格规范(十二个菜),无论贫富标准一致,突破规范会被"谴责",形成互相监督。有一套专门的组织掌握规范,抑制内部竞争。但宗族之间竞争激烈:摆茶、赛龙舟、重阳节发津贴,背后都有宗族支撑,甚至铺张浪费 * 北方农村:小亲族之间竞争村庄地位和面子,核心是"人气旺不旺"——红白事的歌舞表演,来人越多地位越高。竞争导致表演异化,铺张浪费。 * 中部农村(江汉平原):个体家庭竞争礼金收益最大化,酒席泛滥——母猪生小猪办酒、盖一层楼办一次、把五十多岁的岳父请来办六十大寿。内部缺乏规范约束,移风易俗在这些地方尤为重要 * 东部农村:有钱人"夸富宴"——一两百桌、每桌几千块、一场几百万,把普通人家挤出人情竞争,导致阶层固化 [00:32:45 - 00:34:53] 人情竞争与社会阶层 大刘提炼:核心是看原有内部规范被冲击的程度——约束越弱越体现人的逐利性 * 人情不仅是当下的面子竞争,还影响未来的社会阶层交流——办不起酒席→人脉变窄→事业发展受限→阶层固化 [00:34:54 - 00:41:23] 彩礼问题:南北差异与代际责任 天价彩礼主要出现在北方农村,核心原因是小亲族竞争结构下的超强附带责任——父子两代人合力参与婚姻竞争 * 北方农村:小亲族竞争要求集合全家力量,父辈责任极强——从儿子出生就开始准备结婚资金,加上全国婚姻市场男多女少的压力传导,推高彩礼 * 南方农村(除江西):内部竞争弱,父辈责任弱——"把你养大,你结不结得了婚是你自己的事",彩礼象征性(一两万几千块),西南地区更轻 * 竞争力差异:北方男子竞争力强(两代人合力),南方/西南男子竞争力弱(仅个人准备),导致北方光棍相对少、西南光棍最多 * 趋同趋势:南方逐渐被拉入全国婚姻竞争,彩礼从一两万涨到五六万、十万以上 [00:41:24 - 00:43:07] 彩礼全国化 从地方性竞争走向全国性竞争,南方市场也守不住底线 * 全国婚姻市场形成,信息传播加速文化趋同——城市也开始普遍要彩礼 * 过去北方农村彩礼高,现在全国无论城乡都要彩礼,全国平均价格已到六到十万 [00:43:16 - 00:46:52] 江西彩礼特例 江西是南方的"例外"——宗族传统强、本地婚偏好顽强、婚姻市场相对封闭,彩礼具有"保障"功能 * 江西宗族传统强,父母对女儿管控能力强,观念相对传统 * 相亲后同居普遍,为保障婚姻稳定性,女方父母通过彩礼做"保障金" * 本地婚姻市场封闭——大部分还是在本地择偶,无法纳入全国市场 * 对比:湖南、广东、贵州等地八九十年代就出现跨省婚姻,本地市场解体后就无法要高价 * 江西内部也有差异:吉安等地本地婚偏好不强,很快纳入全国市场 [00:46:53 - 00:50:53] 本地婚偏好与父辈操控 父辈责任越强的地方,本地婚保存越完整,婚姻更多由父母运作 * 父母在本地运作相亲,强化本地婚姻市场 * 过年期间密集相亲,一个人相亲几十次很正常 * 全国婚姻市场彩礼价格也在上涨,从两三年前的两三万涨到现在六到十万 [00:51:02 - 00:54:03] 早婚早育现象 北方农村出现大量早婚早育——父母为降低彩礼成本、尽早还债积累养老资金而催促子女早婚 * 结婚越早彩礼越少(预期未来会涨) * 结婚成本高(买房+彩礼+其他),父母一起借债 * 债务由父母还,不因子代分家转移 * 儿子结婚越早→父母越年轻→还债时间充裕→还能在有劳动力时积累养老资金 * 逻辑:四十五岁给儿子结婚,四十五到五十五还债,五十五到六十五攒养老钱 [00:54:38 - 01:01:14] 进城后的家庭压力与刚性分工 进县城后生活成本剧增,形成"刚性家庭分工"——所有有劳动能力的家庭成员都被卷入,无法退出 * 进城后县城产业空心化,找不到工作→男子外出务工,妇女陪读→少一个劳动力 * 县城年开销八到十万(房贷+车贷+教育培训+高消费),一人务工难以支撑 * 中年父母被迫卷入:父亲务工或回农村种地打零工补贴子代,母亲到县城带孙子 * 这是一个刚性结构:退出→房贷交不起、学费交不起 * 后果:七八十岁高龄老人无人照料——中年一代被城镇化卷走,无法回头照顾老一代 [01:01:14 - 01:04:22] 家庭分裂与离婚率 进城后家庭被分割在多处,世代分居,婚姻稳定性急剧下降 * 家庭分裂:县城陪读的年轻妇女 + 外出务工的年轻男子 + 外出/务农的中年父母 + 农村独居的高龄老人 * 进城后离婚率飙升——离婚结婚比已达40%-50% * 原因:两地分居影响感情、经济压力、县城是陌生人社会,失去婆家/娘家/熟人社会的稳定作用 * 闺蜜和兄弟往往"劝离不劝合" [01:04:22 - 01:05:38] 体面的代价 完不成人生任务(儿子娶媳妇、进城买房)就是"一辈子失败",这种观念驱动着拼命竞争 * 至少要在县城买房子才有可能结婚,但现在买了房子也不一定结得了婚 * 男多女少的结构性问题严重 [01:05:40 - 01:10:08] 养老困境:不敢老去 有劳动能力的老人拼命干活、拼命节俭、回到自然经济,把所有资源输入子代;高龄老人无限延长自养时间 * 中年一代:能务工务农就拼命干,节约的钱全部给进城的子代 * 高龄老人(七八十岁):最怕生病和不能自理——觉得拖累子女,自我价值崩塌 * 体谅子女:子女也要带孙辈、还车贷房贷,一旦回来照顾自己就断了经济来源 * 小病忍着不看、大病扛着不说,无限延长自养时间 * 城镇化是必然趋势,老年人得不到应有照料的趋势将持续存在——需要探索低成本可持续的养老方式 [01:10:10 - 01:16:50] 养老的区域差异与女儿养老 东部地区养老相对缓和(本地就业、双职工、有地租收益),山东招远等地出现"女儿参与养老"的新伦理 * 珠三角/长三角/浙江:城乡一体化程度高,本地就业,不存在留守问题;中老年人有就业机会或地租收益,请得起护工保姆 * 山东招远:独生子女家庭无力独自承担养老,把姐妹纳入养老——形成"姐妹参与养老正当化"的新伦理 * 彩礼返还机制:女儿参与养老→父母返还部分彩礼给女儿→相当于提前分割财产→未来女儿有义务照顾娘家父母 * 彩礼流动变化:从过去的"男方父母→女方父母留下",变为"男方父母→女方父母→返还一部分给女儿个人支配" [01:16:50 - 01:17:23] 过渡:大龄剩女问题 大刘引出话题:书中有专门章节讨论大龄未婚女性现象 [01:17:24 - 01:24:52] 大龄未婚女性的结构性原因 城市大龄未婚女性多是"主动剩下"(学历高、要求高),但江浙农村出现的成规模大龄未婚女性有结构性原因 * 结构性原因一:外地女性流入——江浙农村是婚姻高地,外地适婚女性愿意嫁过来,本地男性选择范围大;但外地男性进不来本地婚姻市场(男高女低原则:女性可向上进入本地人婚姻,男性不行,除非考上当地公务员) * 结构性原因二:男高女低+阶层分化——江浙农村阶层分化大,女性想通过婚姻向上流动,但中上层男性数量稀缺且早婚,本地女性竞争激烈,容易被剩下 * 中上层男性家庭条件好→父母安排婚姻→早早结婚→拖成大龄后就很难在本地找到 [01:25:27 - 01:34:37] 农村光棍现象 从"铁大门高院墙就能结婚"到"两套房子也看不上"——十五年间光棍从边缘化变为去污名化 * 2010年北方农村:光棍很少,仅限好吃懒做或智力残疾者;有铁大门高院墙就容易结婚,彩礼刚过万 * 2025年同一村庄:两千人的村子光棍几十上百个,光棍已去污名化——"十个有四五个结不了婚,谁也别笑话谁" * 其他地方:以前每年有几例结婚,现在五年八年都没有一例,二十多岁熬成三十多岁 * 有案例:电工父亲在县城买了两套房子,儿子三十三岁仍未结婚——"两套房子也看不上" * 男多女少+女性往大城市流动→留在当地的更稀缺→竞争更激烈→要求越来越高 [01:34:37 - 01:37:16] 婚姻不稳定:结婚穷三代,离婚毁三代 两代人千辛万苦花几十上百万结了婚,婚姻却因进城后变得极其脆弱——"结婚穷三代,离婚毁三代" * 结婚成本极高→负债累累→三代人还债 * 进城后婚姻不稳定→离婚→人财两空 * "离婚毁三代":男子难以再婚(一代)、子女留给爷爷奶奶难培养(一代)、父母价值体系崩塌(一代) * 男方只要一离婚,再婚极其困难 [01:37:18 - 01:42:12] 婚姻不稳定的多重因素 经济压力、两地分居、熟人社会瓦解——进城后婚姻失去了所有外部稳定机制 * 经济问题:男子每月需交八千元给陪读妈妈,交不了就吵架→影响感情 * 两地分居:月薪一万五以上才能每月返乡一次,否则只能半年见一次 * 熟人社会瓦解:过去婆家、娘家、村庄熟人社会三者加固婚姻稳定,现在都介入不了 * 遇到问题只能找闺蜜或兄弟——"劝离的比较多,劝合的比较少" * 半熟人/陌生人社会中,旧规范不起作用,家庭外不稳定因素容易介入 [01:42:12 - 01:44:56] 催婚与代际责任的演变 杨华预测:再过几年可能就没有催婚了——因为催了就得承担责任,离婚了也是父母的责任 * 过去催生→现在不催了(催了得带小孩) * 未来催婚也会减少→催了结婚就要出钱→离了也是责任→干脆不催 * 大龄光棍多了→不结婚也不丢脸→催婚压力减小 [01:44:58 - 01:48:02] 个人奋斗的无力与家庭托举 个人奋斗越来越无力,必须靠整个家庭的托举——这是未来一二十年的趋势 * 家庭介入年轻人婚姻、家庭、进城是必然趋势 * 两代人合力才可能完成这些事,而且还不一定完成得了 * 杨华对学生的态度:鼓励结婚、不给彩礼不要彩礼——"男方父母也是父母,何于心何忍" [01:48:17 - 02:00:52] 竞争的利弊:进步源泉还是内卷陷阱 竞争是推动中国优质劳动力的关键机制,但过度竞争导致内卷——边际效益递减、资源消耗巨大、产生大量负外部性 * 竞争的正面:打破血缘地缘支持体系→独立个体相互竞争→推到劳动力市场→产生优质产业工人(有耐力、有忍受力、能自我剥削),这是很多国家难以出现的 * 竞争的负面:过度内卷→同样投入边际效益递低→教育内卷、婚姻内卷、行业内卷消耗大量资源 * 基层形式主义也是内卷:监督检查考核评比问责→基层竞争激烈→大量形式主义 * 老年人被甩出去、婚姻成本不断上涨,都是负外部性 * 治理方向:中央在治理内卷,使竞争相对减缓——"竞争是进步的源泉,但过度内卷要治理" * 移风易俗很重要:在男多女少结构下必然有大量男子结不了婚,不应该把婚姻成本拉得无比之高 [02:01:27 - 02:04:15] 婚姻的本质变化:从两性之好到筛选机制 婚姻从"自然而然的两性之好"变成"高门槛的资格考试"——背后是男多女少的结构性原因 * 本来结婚是自然过程,因男多女少变成筛选机制——竞争去成为"不被筛掉的人" * 适婚男女比例越高→竞争越激烈→竞争力弱的被筛出 * 中国四九年后的政治正确:婚姻前提是爱情;现在变成家庭经济能力的综合竞争 * 实质走回包办婚姻、买卖婚姻——与男孩女孩之间的情感无关 [02:04:15 - 02:07:26] 新市民与城市融入 充分就业是城市融入的核心——没有就业的新市民不是市民,而是新的底层 * 只要有充分就业,能租/买房、收入支撑体面生活,融入就没问题 * 没有充分就业→变成新市民也无意义 * 过去的合理模式:能进城的进城,不能进城的返回农村完成劳动力再生产——搞好农村公共服务即可 * 核心:县域一级要有充分就业支撑家庭体面生活、推动子女向上流动 [02:07:59 - 02:11:11] 总结 杨华以"竞争"二字概括近三十年乡村变迁——区域比较视角下,竞争贯穿婚姻、人情、养老、城镇化全过程 * 全书以南中北×东中西的区域框架展开,讨论竞争在不同区域的不同呈现 * 竞争已成为人生主线,影响婚姻观、家庭观 * 能不能改变、要不要参与这种游戏,各有不同做法——但至少先要认识 * 杨华还有县域治理方面的研究,大刘表示有机会再邀请交流 💬 金句:「过去的时候,你在农村建一个房子垒了院墙就能结婚;后来要在县城买房子才能结婚;现在买了房子也结不了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