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集内容来自付费专题《记忆中的爱与失去:陈冲亲述〈猫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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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听贝多芬、德沃夏克、拉赫马尼诺夫的音乐,都是在西影拍《苏醒》的时候, 导演滕文骥是我当时认识的人中,唯一有古典音乐唱片和音响设备的人。我依稀看见,在一间西影宿舍不大的房间里, 窗帘紧闭着,我们几个演员聚在昏暗的电灯泡下,全神贯注、一动不动地听着交响乐《新大陆》,只有滕文骥一个人,在气势磅礴、摧枯拉朽的段落,奋然起身指挥;在温婉细腻、柔情似水的段落闭起眼睛、张开鼻孔,抬起手臂,好像在延伸某一个音符传递给他的欣喜若狂。
- 那么多的肖像,我自己只有一张陈丹青画我的油画。画完这幅肖像后,我们都陆续到了美国,没有什么来往。但我脑中有这样一个模糊的场景,晚饭后,路灯下,几个在纽约的上海画家——陈丹青也在其中,站在唐人街一个昏暗的报刊亭前,一排排的杂志中有《花花公子》,他们互相调侃着……再次见到他便是几十年后的事了,我们居然在上海一家什么商店里偶遇,停下来聊了几句,提到了画肖像的事,我跟他要画,他就慷慨地答应了。几天后,画便送到了我家。
- 母亲有时会仔细审视哥哥的画,好像在研究什么;有时会催他出去玩玩,不要整天画图;有时会说,学会一技之长是件好事 ;有时又莫名地发脾气,不给他买画纸和炭笔的钱。后来我才慢慢懂得了,母亲奇怪的表现是因为焦灼,她害怕哥哥会遗传到她母系家族中的、与艺术天才并存的神经分裂症。
- 父亲认识浙江美院的院长,他来家里看了陈川的画,跟他说,你如果来考浙江美院我们一定收你。这位院长过去是上海油雕室的,跟陈逸飞两个人谁也不买谁的账。陈逸飞听到这事就跟我们说,千万不要去浙江美院,从那里毕业不一定能分配回上海,陈川应该考上海美校。
- 记得有年冬天很冷。天还没亮,土冻得比石头还硬。阿姨拉着我去菜场买菜。她排菜队,我排鱼队。但轮到我的时候她还没来。我身上有两分钱,便买了些猫鱼。回家后发现其中一条小鱼的鳃还在动,那圆眼在向我祈求怜悯。突生恻隐之心,不忍心将它喂猫。找了只大碗,放满水,那小鱼居然在里面游了起来。可惜不久碗里的水就结成了一块冰。 鱼成了冰中的化石。没办法只能将它倒入马桶里。傍晚时发现冰化了,小鱼又活了过来。在美国,小孩生活中充满奇迹——magic :圣诞老人、牙齿仙女等。我童年的magic只有那条小鱼。
- 那时的画家们有多饥饿?多寒冷?当年的“黑画展”。画家们被一个个叫到办公室单独审查。很多人后悔画了那些画。现在看来,这就是海派风格的开始。夏葆元的“恋爱史”是一种没有反抗的反抗。今天有谁画得出来?意大利文艺复兴也没有宣言。只是把上帝人性化。拉斐尔是梵蒂冈教堂的画家。他的圣母画得很性感。有过做主教的念头, 一直不敢结婚。只活到三十七岁。由于和情人做爱过度死在床上。上海当年还不如梵蒂冈自由。感情像是挤牙膏挤出来的。但那种感觉和现在比起来,没有市场,没有商业操作。那种纯真有多可贵。一切出自内心。为艺术而艺术。
- 我在姥姥的房间里度过了很多时光。我们无所不谈。但姥姥从来不跟我聊文学。据说她年轻时沈从文、巴金等作家都是她的相识。她书橱里最多的是莫泊桑的剧本和笔记,还有契诃夫的小说和笔记。可以想象姥姥年轻时一定很有志向。八十年代出了一些 世界“现代”文学。卡夫卡的《变形记》和加缪《陌生人》 等。
- 我很想知道姥姥的想法。但每次她都把话题扯开。我只能凭我的感觉猜测;因为我也很少跟人谈艺术。和画家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只谈些技巧和材料上的问题。只有很少几个人,我们可以坐在一起说你喜欢某某画家吗?我说喜欢,我们之间立刻产生一种同感和默契。我想艺术带有一点宗教的色彩,是我每天早上能够起床的动力。好像一种能量压在我体内。压力越大,我工作的欲望越大。我不知道放出来会是什么东西。我对艺术的概念越来越模糊了。我不知道姥姥当时对文学是否有类似的感觉。
- 有一天,姥姥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人活得太长了也不好。我的朋友,走的走,死的死,就连你也要走了。” 一缕烟从她嘴里出来。从窗缝里飘了出去。烟雾中的姥姥,缩在椅子上,显得又干又小。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开始担心起姥姥。后悔自己只说了声再会就离开了。但思索了半天也找 不出一个恰当的字。我和姥姥的关系就是这样。我和很多亲人的关系都是这样,也可能我们当年的上海人都是这样的。那些感情的话到嘴边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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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h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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