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照亮未来 45 影响作者，杨照 1965 年，当哈罗德布鲁姆还不是名满天下的学者，更不是重要畅销书如西方正典莎士比亚的作者，只是一个在大学里教书的年轻教授时，他经历过严重的忧郁低潮。他所受的训练、文学与文学批评只是了他一条自我治疗的途径。他每天从早到晚埋首在爱默生和弗洛伊德的作品里，他甚至在研究所开了一门关于弗洛伊德的讨论课。 经过了两年和忧郁低潮的奋斗，在 1967 年的一个夏日，布鲁姆在恐怖的噩梦里看见了一只张开巨翼的怪物，那怪物绝不属于这个世界，像是从圣经里或布莱克的诗里飞出来的一般。噩梦中惊醒，布鲁姆发现自我，重新拾回了写作的冲动与能力。他看见在西方失学诗史上盘踞着梦中的那只巨翼怪兽，他要将那怪兽捕捉记录下来。布鲁姆花了 6 年时间才写完了薄薄的一侧影响的焦虑，那真是一本噩梦之书，里面充满了布鲁姆艰难弯曲的失学诠释，以及介于文学与哲学间的反复自我变难。奇怪的术语，冷僻的典故，触目皆是。这本书还没有出版前，就在文学批评圈子里不断引起议论，大家都说布鲁姆要建构一套全新的失学书。刚一出版，布鲁姆特别针对书的主题内容做了一场演讲，会场挤满了同行学生，可是等到他们听完演讲要离开时，大部分的人低头窃语，交换共同意见。他在讲什么？为什么我都听不懂？甚至在书出版一年后，布鲁姆自己重读，他都忍不住惊叹，有一些地方我都看不太懂，这么困难的书，却成了学院里的必备读本。一个理由是，这本书虽然难，题目却简单的很，许多人不见得读得懂，甚至不见得读了，都可以从书名、网文生意自己想象。 还有一个理由是，布鲁姆在书中用了一些格言式的句子，即使读不懂，没有读书的人都可以轻易记得，朗朗上口。例如传颂最广的这一句，没有诗，只有诗与诗之间的关系。透过对书名的想象，透过几句格言的提示，这本艰难的书就被用简化的方式掌握了。许多文学系的学生，甚至文学系的教授相信布鲁姆这本书的突破之处在于不再孤立的研究某位诗人，某些诗作主张诗学其实只存在于诗人与诗人、作品与作品之间。诗人往往都是为了呼应其他诗人，尤其为了摆脱其他诗人对他的影响而决定去写出什么样的诗。如果不了解影响与影响的焦虑，我们就不能了解诗人对于风格题材的选择与呈现。 在简化版的理解中，布鲁姆最大贡献乃是将弗洛伊德关于俄狄普斯情节的研究挪用在失实的探索上。每个诗人都是一个圆形的俄狄普斯，必须经历弑父的戏剧性仪式才能完成自我。世人所恃之父，当然就是对他影响最大、最深的前辈或同戴。世人不愿承受这份影响对受影响此一事实的焦虑操控了诗人的写作策略，这样来认识布鲁姆的影响的焦虑不能算错。事实上，光是这样简化了的理解，就足以在 70 80 年代掀起一波影响研究的新兴文学史运动，波澜壮阔，成就斐然。

故事照亮未来 44 博爱作者，杨照，前些年过世的法国哲学家德里达，曾经出版过一本提名为博爱政治学的书，这个书名很难贴切的翻译成中文，只好多费点篇幅解释一下。德利达要处理的是法国大革命最响亮的三个诉求中的一项，我们一般在历史书中将之翻译为自由、平等、博爱。博爱一词对应的法文原意是兄弟手足情感的意思。换句话说，大革命热情的追求让所有人都能去除人际藩篱，所有人像兄弟一般不止和平相处，而且真诚相爱，作为一个理想，还有什么不好极了。 如果一个社会，大家都能如同家人般相亲相爱，那不就是人间天堂了吗？可是德里达却对这样一个高道而高贵的理想感到惴惴不安，他在博爱政治学术中追溯西方哲学历程，追到了一个根深蒂固的思想模式，那就是西方哲学一贯致力于要将个人解释为完整和谐的存在。西方哲学的努力及其最大的成就正在于以思考来解决人存在以上种种抑制甚至矛盾的成分。哲学解释世界，而在出发去解释世界之前，要先解释自己。在西方哲学的传统架构中，我们要先找到一个完整、和谐一致的自我作为主体，才能以此主体为基础去认识、理解外在世界。德利达在这样的思想前提中看到了麻烦人，先想象自己是和谐一致人，见够了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认同是一切同意的意思，就很容易以这样的想象形象对待外界，要求我们所处的世界。于是，我们对世界的爱，其实只能是对自己的爱。 在德里达看来，法文中的那一词当然不是博爱，而是狭隘。我们要爱这个世界，先得想象整个世界，消除了差异，每个人都跟我一样，至少跟我的家人一样。法国大革命宣扬博爱，可是这个博爱其实是有严格限制的。要为我所爱，先得要变得和我相似，和我的家人相似。以家人兄弟来当爱的标准，反过来看，也就将与我不相似的抑制成分排除在外。我们理直气壮的，一方面爱与自己相似的人，一方面激烈的将与自己不一样的人排除在爱的范围之外，甚至推到恨上去。 德里达要指出的是，博爱这个理想落在事实上，非但不是让每个人都自然的变成兄弟，反而是让每个人都霸道的要求别人变成自己的兄弟。对于与自己不同，不能成为兄弟的人，就公然歧视残暴对待，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法国大革命不是一场爱的喜剧，却成了血腥屠杀的大悲剧。这也解释了德利达眼中看到的西方政治最大的问题，不宽容。这又何尝不能拿来解释台湾今日政治上最大的问题呢？ 我们没有经历西方哲学的思考，可是我们却展现了那么相似于德里达警告的现象。认同问题在台湾如此严重，因为许多人将认同无限上纲，他们想象的认同其实不只是选择归属于一个国家，愿意和一个社会同甘共苦，而是要别人都跟他们一模一样，跟他们有一样的政治立场，喜欢一样的人，讨厌一样的东西，为同样的历史事件悲愤痛哭。这样的认同太沉重了，沉重到认同反而制造了分裂。当认同升高至每个人都得像家人一样霸道的要抿出一切差异时，认同就不再是爱的出发点，而成了恨的温床。这个时候让人格外珍惜与西方哲学走在不同道路的佛家哲学，尤其是佛教，破除我执的观念，我根本就只是许多相宜姻缘的凑合，哪有什么本性，没有本性就是没有本质。

故事照亮未来 43 容忍作者，杨兆中国近代自由主义最有名的领袖胡适鼓吹自由几十年，后来却提出了一个口号，说容忍比自由重要。此话一出，各方反应热烈，有人感慨胡适毕竟老了，从坚持自由的阵线撤退了。也有人愤恨不平，觉得胡适换了立场，改从拥有权力的人的角度出发，不再是争取自由的人的代表。他现在在意的是劝有权利的人容忍差异，这样别人才能有自由。这么些年具体的民主自由历程下来，我们有理由对于容忍比自由重要这句话给予更多的肯定与尊重。 社会与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自由要真能落地生根，的确要靠社会上大部分的人，不只是政治人物，不只是握有权力的人，都养成容忍的习惯，容忍差异，容忍批评，容忍多元和多样。没有容忍，确实就不会有自由。倒过来看，享有自由的人不会自然而然培养出容忍的态度，刚刚好。相反，拥有自由的人，行使其自由权的一种形式，往往就是干预别人，取消别人不同意，甚至只是跟他不一样的自由。而且容忍比自由麻烦、复杂。对于自由，我们可以有一致性的坚持与要求。喜欢自由、自己要自由的人，不应该取消、阻挡、妨碍别人的自由。这道理很简单，很明白，大家都该有自由，也很容易导出自由的界限原则。我要有自由，但我的自由必须以不妨碍别人的自由为界限。现实上或许有很多模糊、暧昧的争议，不过作为抽象原则，这定义倒是直接干净的很。容忍就没那么简单。 容忍不管在抽象原则或现实执行上，一下子就碰到最困难的问题。容忍应该包括容忍不容忍的行为吗？如果我是个主张容忍种族起义，尊重多元文化的人，那么当我面对一个种族主义者，坚持他的种族文化立场，就是歧视东方人、犹太人和印第安人，那我该怎么办？我应该保持容忍态度，点点头说，虽然我不同意你歧视别人的态度，但是我不能把我自己种族多元平等的价值强加在你身上，所以我还是承认你有歧视别人的权利。 如此，一个容忍的人就吊诡的变成了不容忍歧视的帮凶？还是我应该动用资源与权利禁止你讲歧视别人的话，表现出歧视别人的行为，强迫你必须相信人权平等，没有高下差异。如果那样，我岂不就背叛了自己的容忍立场，变成一个不容忍的人？那我对抱持种族歧视的人的不容忍与抱持种族歧视的人对其他劣等种族的不容忍，两者之间有什么本质性的不同吗？容忍就是会碰到这样的问题，一旦进去就很难出来，得到什么样清楚明确的答案。最近几年欧洲各国共同碰到的一个问题是如何看待伊斯兰教妇女包头巾的行为？包头巾主要是为了防止头发外露，因为头发和身体上其他部位毛发一样，被伊斯兰社会视为女性的身体私密只能保留给丈夫看，若让其他外人看到，就是莫大的羞耻。这里面有明显的不平等，妇女要包产头巾，男人不用。这里还牵涉男性对女性的宰制，为了维护男人的面子而要求规范女性的行为，剥夺了女性的自由。包头巾因而成了伊斯兰社会两性关系的敏感象征。所以该怎么办？境内有很多伊斯兰教徒的荷兰站在开放容忍的立场上，尊重伊斯兰教徒的自我选择，对头巾不做任何反应。

故事照亮未来 41 差异作者，杨照我所理解的二二八事件，其一起源远早于造成大批台湾精英陨灭的清香，早于从大陆来的国民党军队上岸进行了屠杀，早于 1947 年 2 月 27 日发生的极严行动及第二天后续的群众风起，甚至早于长官公署来到台湾。我认为要理解二二八，如果真的要理解，不是只要拿来当话题指责这些人那些人的话，那么就不能不从中战时刻海湾人和大陆人不同的感受期待讲起。这本来是很简单很容易体会的事。台外人和大陆人隔绝 50 年，他们对很多事情的基本看法都不一样，甚至包括对隔绝 50 年这件事的看法都不一样。 战争末期，日本露出败相，在美军的跳倒战略逼迫下，日本军队步步败退，不管日本政府如何粉饰太平，从台湾到日本本岛，到处都是悲观的气氛，一度传言台湾会是跳岛逼近到日本本土前的最后一站，因而殖民政府不得不积极宣传玉遂政策，都已经讲到宁为玉遂了，台湾人怎么会不知道战况之惨？在台湾宣传玉碎当然不会像在日本宣传那么有效果，因为台湾毕竟只是个殖民地，因为台湾有退路，台湾可以离开日本就不需跟日本一起承担战败后果，美军后来选了冲绳而放过了台湾。 然而自玉碎备战之后，台湾人对于日本终将战败有了明确的认知，很自然的也就对日本战败后的台湾处境有了积极的关切与想象。开罗条约中承诺日本战败，台湾将归还给中国的消息逐渐在台湾流传开来，于是越来越多的台湾人从这样的未来变化重新想象中国很长一段时间，台湾人基本上只能透过日本的眼光来理解，想象中国是积弱的，中国是无法自行现代化的亚洲巨怪，拖累东亚遭受西洋的侵略欺负，所以中国是日本追求大东亚共融圈必定要克服的问题。 战争。好奇台湾人对于中国的第一手接触与认识更加困难，只能用逆转过去日本灌输的中国形象来调整自己的预期。中国不可能像日本说的那么平弱，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中国属于即将战胜的阵营，昂然名列世界列强之一。更简化一点理解，中国打败了日本，中国当然比日本更强。台湾人很熟悉日本殖民者，他们趾高气扬，他们永远光鲜亮丽。所以中战前最后的日子中，很多台湾人心底浮现出新的中国想象，既然中国比日本更强，那么中国人一定比日本人更威风。这样的想象在日本无条件投降以后，更是快速高涨。大家都庆幸没有跟战败的日本一起沦落，可以马上翻身，隶属于一个新的强国。这是 1945 年8月后，台湾乐观和平气氛最重要的来源。

故事照亮未来 42 骑士作者，杨兆前一阵子，我参加了一场座谈，在台北市很具有历史意义的中山堂光伏厅举行。 1945 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人就是在那个地方正式递交详书，将台湾交还给中国。我参加的座谈主题是谈西门丁，我所认识的就是西门丁。我回忆少时经验，先讲了在中华路订做学生制服，在讲了逛唱片行买唱片，然后当然要讲看电影，做电影梦的往事。最后我讲了现在都还在的老店鸭肉扁和卖台式日本料理的美官员。没有想到，我讲之后，同台一起座谈的一位文化界的朋友脱口说出，那些都是小时候我妈妈告诫我不能去吃的点。听到他那样直率的反应，我错愕了一下，接着感到一股深切的悲哀。那位朋友家在衡阳路开绸布庄，他当然对西门丁很熟悉，但他不了解鸭肉匾和美观园，他不了解那样的店，那样的食物。于是他大拉拉的用轻蔑态度看待鸭肉扁，美观园也就用轻蔑态度看待我的记忆。再说一件类似的事，几天前，一位宜兰的朋友请客吃饭，邀的也是文化界的朋友，包括一位号称美食专家的人。我迟到了一点，刚入座就听到了美食专家正在用轻蔑的口气批评宜兰的一家名店。我的反应也是错愕，然后悲哀。他讲的那家店我再熟不过，常常从台北特别开车到宜兰，就是为了到那里吃一顿饭。美食专家批评的几乎没有一句符合那家店的事实，或者该说，我很明白他根本不熟悉那家店，所以也就格外惊讶他竟然可以 毫不羞赧地在伊兰主人面前那样高谈阔论。 让我悲哀的还有我无法假装听不出来美食专家轻率、轻蔑背后的基本价值观。他根本就瞧不起台菜这么回事。对他而言，任何台北小巷子里的江浙菜都比宜兰最受欢迎的台菜好吃。对味。他不了解台菜，我读他的书也明白他不了解日本料理，可是他却很有自信地不断用江浙菜的标准对日本料理，对台菜评头论足。他谈江浙菜，推荐江浙菜是很权威，他自然就觉得可以用亲率、轻蔑态度评论台菜、评论日本料理，这里面有最深的傲慢与歧视。 这两位文化界朋友，他们的年纪与我相近，成长过程中从生活里内化了傲慢与歧视，直觉反映的对台湾传统事物轻蔑，他们想当然的认定，跟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的经验相比，旧台湾、老台湾很不入流，很俗气。他们都不是坏人，他们都是从事文化工作，受到深刻文化影响的人，连他们都无法摆脱这种傲慢与歧视。 很长一段时间，政治生活中充满了比他们更严重夸张十倍百倍的傲慢歧视。我父亲那辈的人，被迫每天活在公开的歧视下，任由人家轻蔑，瞧不起他们的记忆，他们真切的感受，还有他们的喜好，他们的习惯。对他们而言，国民党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以及强迫他们吞下骑士的威鹤做法。我们必须尽量想象体会那样活着有多不舒服，也必须尽量理解傲慢骑士，尤其是大拉拉，理所当然的傲慢骑士对被歧视的人产生的伤害有多深。

故事照亮未来 40 多元上作者，杨照来讲一个地方的故事。这个地方最早从 17 世纪开发，第一批来的殖民者是荷兰人，给这里带来了最早的商业资本制度，垫下了发展的重要基础。不过荷兰人没有能够待太久，他们后来就被赶走了。有一段时间战争爆发了，这个地方被敌人长期占领，与国内的其他地区隔绝。看来后来虽然敌人放弃了这块领土，不过特殊的历史经验使得这个地方的人民一直都以南治理著称。他们对政府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他们对神的信仰一点都不坚实，找到机会就设法逃避种种规则的范县，一代又一代治理这个地方的政府都在头痛万分的情况下留下了失败的记录。不过神奇的是，那么难管的人民，那么无效能的政府，却在历史上创造了相当惊人的财富。 故事听起来很熟悉，要猜猜看讲的是什么地方吗？不，我讲的不是台湾岛，而是全世界最繁华，全世界最迷人，可能也是全世界最有趣的城市。纽约，我没有玩花样，前面讲的真的是纽约的故事。纽约和美国其他地方从起步就很不一样。纽约的旧名是新阿姆斯特丹，是由荷兰人在 17 世纪开始开发的。当乘五月花号去到新英格兰的那些英国人，或者沿圣维伦斯和定居在魁北克的那些法国人，几乎都是因为宗教的理由而离乡背景的，他们都是在旧大陆饱受迫害，为了伸张坚定的宗教信仰才毅然上传的。所以他们寻找的殖民地都是要能够自给自足，要能够提供农业生根的。从他们的标准评凉，纽约一定不是一个好地点。只讲一件到今天我们都还明确知道的事儿，纽约是全世界仅有的两个被咸水包围，没有自足淡水供应的国际大城市。另一个这种奇怪必须依赖别处供水的城市是香港。纽约和香港一样，都是靠优良的港口环境才确凭中选的。纽约曼哈顿岛正位于哈德逊河口，哈德逊河一直上溯到阿尔巴尼，都可以航行海船，而且河口附近到处都是天然条件优越的港湾，不需做什么人工建设，立即可以停泊大船，装卸货物。顺便提一句，正是因为这种地理条件， 300 多年来，任何政府想要在纽约定管制政策都铸挺失败。因为管不胜管，可以偷渡走私的地方太多了，连带的关税壁垒策略在纽约也行不通。纽约对管制的逃避抗拒，多多少少助长且保证了美国整体的开放自由贸易态度。不过，好的港口只有在商人的眼中才看得出价值。如果是跟着土地的农人，他们来看纽约，大概只会看到一个四周都被水包围，进出非常不便利，而且还没有充分淡水可供灌溉及饮用的可怕小岛。 河南人看上这个地方，看上了他转口贸易的巨大潜能，绝非偶然，毕竟近代商业资本主义的整套制度就是荷兰人最早构思设计的，虽然英国人在与工业革命相关的技术发明、工厂运作上贡献良多，不过我们得公平的承认，如果不是河南人先搞好这套从公司组织、法人定义到会计算账、金融交易的完整办法，工业革命根本不可能爆发，因为技术突破无法取得自信支持，就不可能改变生产结构。

故事照亮未来 40 多元上作者，杨照来讲一个地方的故事。这个地方最早从 17 世纪开发，第一批来的殖民者是荷兰人，给这里带来了最早的商业资本制度，垫下了发展的重要基础。不过荷兰人没有能够待太久，他们后来就被赶走了。有一段时间战争爆发了，这个地方被敌人长期占领，与国内的其他地区隔绝。看来后来虽然敌人放弃了这块领土，不过特殊的历史经验使得这个地方的人民一直都以南治理著称。他们对政府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他们对神的信仰一点都不坚实，找到机会就设法逃避种种规则的范县，一代又一代治理这个地方的政府都在头痛万分的情况下留下了失败的记录。不过神奇的是，那么难管的人民，那么无效能的政府，却在历史上创造了相当惊人的财富。 故事听起来很熟悉，要猜猜看讲的是什么地方吗？不，我讲的不是台湾岛，而是全世界最繁华，全世界最迷人，可能也是全世界最有趣的城市。纽约，我没有玩花样，前面讲的真的是纽约的故事。纽约和美国其他地方从起步就很不一样。纽约的旧名是新阿姆斯特丹，是由荷兰人在 17 世纪开始开发的。当乘五月花号去到新英格兰的那些英国人，或者沿圣维伦斯和定居在魁北克的那些法国人，几乎都是因为宗教的理由而离乡背景的，他们都是在旧大陆饱受迫害，为了伸张坚定的宗教信仰才毅然上传的。所以他们寻找的殖民地都是要能够自给自足，要能够提供农业生根的。从他们的标准评凉，纽约一定不是一个好地点。只讲一件到今天我们都还明确知道的事儿，纽约是全世界仅有的两个被咸水包围，没有自足淡水供应的国际大城市。另一个这种奇怪必须依赖别处供水的城市是香港。纽约和香港一样，都是靠优良的港口环境才确凭中选的。纽约曼哈顿岛正位于哈德逊河口，哈德逊河一直上溯到阿尔巴尼，都可以航行海船，而且河口附近到处都是天然条件优越的港湾，不需做什么人工建设，立即可以停泊大船，装卸货物。顺便提一句，正是因为这种地理条件， 300 多年来，任何政府想要在纽约定管制政策都铸挺失败。因为管不胜管，可以偷渡走私的地方太多了，连带的关税壁垒策略在纽约也行不通。纽约对管制的逃避抗拒，多多少少助长且保证了美国整体的开放自由贸易态度。不过，好的港口只有在商人的眼中才看得出价值。如果是跟着土地的农人，他们来看纽约，大概只会看到一个四周都被水包围，进出非常不便利，而且还没有充分淡水可供灌溉及饮用的可怕小岛。 河南人看上这个地方，看上了他转口贸易的巨大潜能，绝非偶然，毕竟近代商业资本主义的整套制度就是荷兰人最早构思设计的，虽然英国人在与工业革命相关的技术发明、工厂运作上贡献良多，不过我们得公平的承认，如果不是河南人先搞好这套从公司组织、法人定义到会计算账、金融交易的完整办法，工业革命根本不可能爆发，因为技术突破无法取得自信支持，就不可能改变生产结构。

故事照亮未来39。陌生作者，杨兆哈佛医学院精神科教授瑞铁写了一本大脑使用手册，书中说，面对像大脑这般复杂的系统，真的一切取决我们的行为。这就是为什么搞懂自己的大脑显得那么重要。我们有自由意志，我们做的每件事都会影响后来发生的每件事。大脑以几乎无法预测的方式发展。基因尽管重要，却不是决定性的。我们适于大脑什么样的运动，怎么睡，吃什么选择怎样的朋友与活动，可能具有和基因一样大的力量，改变我们的生命轨迹。原来我们还得像接触精密高科技电子产品一样，仔细学习如何使用自己的大脑。类似像这样的讯息，类似瑞铁写的这种书在美国热门流行的很，因为阿斯海默症严重威胁着美国人的生活。 以前中文里习惯把阿兹海默症称为老年痴呆症，因为我们以为老人本来就是会退化健忘的，我们以为这种痴呆症只会发生在老人身上。不对，阿兹海默症是一种大脑细胞病变，虽然发病几率与年龄密切相关，美国大部分病例集中在 65 岁以上的病人身上，而且每增加 5 岁，患病者的数目就倍增。不过也有早发生的阿兹海默症清晰还不算老的人。 得了阿兹海默症的人，大脑功能会逐渐退化，先是忘掉刚发生的事，进而忘掉更久前发生的事，再后来认不得亲人，认不得自己，总之，丧失照顾自己生存的基本能力，这是一种残酷的疾病，像是拖慢延长的死亡，或者说死亡的分期付款。原本顶多只有几天几周的死亡过程，被用慢动作镜头播放，依托数年一点一点死去，一次一次死一点点，这偏偏又是一种普遍的疾病。 目前，全美大约有 400 万人陷入阿兹海默症缓慢消失生命的过程中，预估 50 年以后，美国阿兹海默症将会增加到 1400 万人。更麻烦的是，这是一种神秘的疾病，到目前为止，还找不到确切原因，也就找不到预防与治疗的药物。医学界还找不到有什么东西吃了用了，可以阻止大脑退化萎缩，阻止阿兹海默病人一步一步遗忘一切。 生理化学研究对于如何处置阿兹海默症迟迟未能突破，倒是从流行病学角度做的患者社会分析，透显出比较清楚的端倪。有一样结果让讲究平等的美国医界有点尴尬，犹豫明知既重要却不太敢做明白的文章，那就是各种调查都显示，学历越高的人罹患阿兹海默症的比率越低。在统计上，这两项变量不止相关，而且其负面影响比例非常显著。 怎么解释这中间的因果模式？阿兹海默争本来就存留在某些人的基因里，结果使得这些人脑袋发展较差，所以相应就不会有好的学业表现？还是说，追求高学历的过程中，使用大脑的方式会有所不同，因而改变了大脑结构，让这些人的大脑不易受阿兹海默症的袭扰？老实说，光从调查证据上来看，这两种解释都有可能。

故事照亮未来 38 故事作者，杨照半个多世纪前，德国思想家本雅明写过一篇题为说故事的人的文章，开头就感叹说故事的人离我们越来越远了，说故事的艺术就要终结了，我们越来越难遇到可以好好说个故事的人，越来越常碰到有人表示想听故事，却只能换得满场尴尬的局面。 本亚明的感叹半个多世纪后，在台湾有许多回响，很多人抱怨电视连续剧不好看，小说不好看，抱怨这些做连续剧写小说的人都不会讲故事了，也抱怨现在都没有人会讲故事了。是这样吗？是，也不是。的确，故事正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的确越来越难被好的故事感动影响了。 不过，故事与讲故事的人难道真的都不见了吗？我就认识一个天生的讲故事好手黄春明先生，他随时随地能讲爱讲好听的故事。他曾经到电台上我主持的节目，提到他在伊兰创办的一本同人杂志九湾十八拐，以及他帮蓝洋戏剧团编的新编鸽子戏白蛇传。节目开始前，我跟黄春明闲聊说，我最喜欢宜兰双联癖，尤其黄昏紧致令人榴莲。进了一段现场访谈，广告时间到了，黄春明突然对我说，你知不知道双联癖有一只三角珠。这只三角山猪小时候被猎人陷阱夹到，因为他长得太瘦小了，所以陷阱没有夹住他，却夹断了他的腿，所以让他逃走了。不知为何，原本瘦小的山猪，后来长得又大又壮，开始下山报仇了，不止报自己的断腿之仇，还要为更多被人类捕杀的同伴报仇。三角珠又壮又快又惊，猎人们都被他整得天翻地覆。 黄春明突然又说，你知道三角珠的结局是怎样吗？都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消失的。原来是一个暴风雨的夜晚，三角猪在山崖上遇到了一个恐怖黑影矗立眼前，他使出最大力气朝那黑影撞去，那黑影竟然丝毫不动。三角猪拼出全力，绝不退让，三只脚拼命冲在地上，使力，雨打下来，雨水混着他头上猛撞，流出的血滴下来。他不服输，再一用力，那黑影竟然被他推动了一分一寸。 讲到这里，广告时间结束，我们又进现场访谈了，真是惊人的说。故事本能，在短短两三分钟内，黄春明就即兴认真且精彩的讲了一个故事，至少是 3/ 4 个故事。怎么会没有故事，没有讲故事的人呢？故事之所以逐渐离我们远去，问题恐怕不止出在生产者，更该负责的也许是消费者。回到本雅明的那篇文章，他清楚明白的点出了过去说故事的人最重要的特质，他们都来自远方，带着一身与我们熟知的生活环境完全不同的经验。故事之所以迷人，因为故事诉说的是某种对我们如此陌生的事物，我们不该相信，却透过说故事者的权威，使我们不得不信。故事与说故事者的黄金年代，应该是大航海发现期，每一个海港只要有远航的船只归来，家家户户就扶老挟幼赶到码头上，兴奋热切地等着听故事。船上下来的人，一定有一个被推为代表，他可能是水手，可能是传教师，也可能是随船去调查远方植物或土俗人种的学者。就在带有咸味的海风中，说故事的人开口说。我们离开里斯本出航的第 83 天，左传舷突然浮现了物体的阴影，巨大如陆地，然而却又快速移动朝我们而来。所有人屏息听着，他们心底无疑是早已准备好了，这将是个荒诞奇异的故事，然而他们愿意相信，那是人对于世界还充满无知与好奇的时代，那也是人还没那么自信自我的时代。

故事照亮未来 37 社会价值作者，杨兆，人类胎儿在母体子宫中成型，最前面 8 周是没有任何性别的，或者该说还没有经过性别划分。第 8 周是个关键，因为分裂增殖制造的第一个与升至相关的细胞将在这个时期决定胎儿的性别。内颗新生性细胞如果留在身体源处，那就进一步成为卵巢，如果下降其位置，那么就发展成。于是胎儿才有了或女或男的性别。 这项变化是个观察到的简单事实。然而，任何和性别相关的胜利事实，在这个时代都难免被附加许多社会与文化上的意义。例如说，这项事实让女性主义者可以振振有词地推翻过去文化观念里的价值、权利、偏见，几乎所有的文化都以上为尊，以下为鉴，而且几乎所有的文化都将男人的地位摆的比女性高。这两组偏见撞在一起，就出现了普遍男上女下的未接安排。男人比女人高，占据比女人重要的权利位置，似乎理所当然，甚至还是来自神话上帝超越智慧的安排。 不过真正自然的过程中，却是一颗性细胞的上升或下降决定了男女，而且是下降才成为男人留在原处或微微上升就成了女性，怎么会使女性比较低下？但自然明明设计男人是沉沦下降的女性，不是吗？科学上观察到的胎儿变化，是性细胞不动产生女性，性细胞下降产生男性，于是似乎又改变、颠覆，甚至推翻了影响西方性别文化最深远的故事，圣经创世纪中，上帝抽取亚当肋骨做出夏娃的故事。 创世纪里说的男人是原先的，女人则是从男人身上衍生出来的，女人是部分，男人是全部。然而大自然生理真实过程却比较接近，所有胎儿生来都是女性，至少在第 8 周刚出现性细胞的关键时刻，每一个胎儿都先以女性的形式拥有性细胞，然后才有遗传基因的力量将一部分胎儿体内的性细胞向下推，于是才有了男人。事实和创世纪编造的相反，先有女人，然后一部分女人才变成男人。谁还能再主张女人是衍生的，男人才是原生的？还不止这样，一部分医学人员认为，因为形成男性必须经历性细胞下降的过程，也就意味着出现男性比出现女性多了一道手续。胎儿要变成女人，什么事都不必多做，只需韧随性细胞在原来的地方安安静静顺利发展就可以了。反过来看，要变成男人，性细胞必须开始骑旅程，经过出生不稳定的身体，找到他该去的正确所在。多一道过程就意味着多了可能出差错的机会。演化生物学家计算，约莫每 100 万次细胞分裂会出现一次突变，这纯粹是几率，纯粹来自大自然不完美的复制运作规律。从统计的逻辑上看，我们也可以断言，那么性细胞要下降到正确位置的生理变化会有一定的出错率，而且其出错率必然比变量没那么多的女性发展高得多，换句话说，这种升值流程注定会产生比较多不完全不完整的男性。的确，大家都知道，男生凹完长错位置造成疝气毛病的案例绝对比女性卵巢每长在对的位置的案例多上几千几万倍。不过另外一种推论带着比疝气高多了的争议性，有人从性细胞的下降出错几率申论，就是因为这比较复杂的过程，使得男性的性发展有相当高比率会出错，不是性机关外观的错误，而是新功能与性倾相上的错误。

故事照亮未来， 36 大学精神作者，杨兆，大学里有讲座，教授学生攻读某种科目，然后取得学位，毕业时要穿上特别的袍服，参加毕业典礼。 这些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仪式与说法，追溯其本源，都来自中古时期的伊斯兰传统。西方 10 世纪之后，这些伊斯兰仪式慢慢传进欧洲，接着在欧洲生根，深深影响了欧洲后来的发展。伊斯兰传统给予欧洲文化最大的贡献，应该就是大学这个基本观念及其阴影机构。台湾大学老校长傅思年曾勉励台大人，要贡献这个大学与宇宙的精神，那么大的口气措辞，来自英文 u 6 y c t 中蕴含 u 6 y 宇宙的字义。不过若是溯源到中古后期，当欧洲首先引进大学机构时，冲击他们的倒不是宇宙，而是 university 的另一种形式尤里沃斯的质疑。尤里沃斯指的是普遍的、无所不包的。是的，伊斯兰传统中建立的大学要囊括所有的知识学问，并且要从万有万象的搜罗整理中找出最根本、最普遍的真理。他们明确主张颠莆不破的真理存在，且只存在于万有万象中。唯有通过最广泛的调查追索，人才能接近上帝，接近真理的领域。这样的想法和中国欧洲的一般态度相去何其遥远。中国欧洲教会独占了对于上帝意志的解释权，教会不鼓励人思想，也不鼓励人调查理解。教会以最高权威姿态提供所有的标准答案，大家只要相信就好。 平常个人能掌握应该掌握的不是任何形式的知识，而是固定的技术技能。看你属于哪种行业，哪个行会你就学习金属那种技术，除此之外，其他的都跟你无关。历史变化的一大关键就在欧洲出现了大雪大学，其观念及活动改变了中古封闭状况，也改变了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原来的关系。欧洲摆脱黑暗，逐步进入文艺复兴、启蒙时代，再来快速壮大进步，几乎都和大学的发展息息相关。大学包纳了可供不断扩大的一份野心。人类对于世界的认识扩张到哪里，大学里教授的知识就广薄到什么程度，进而接触到众多知识的经验，让大学里的学生不可能再轻易接受简单狭隘的答案，他们不止学习几只，更有己知中开发。 对未知的好奇，大学提供了满足好奇心的一套方法。大学教的除了当前已经掌握的知识之外，还有如何获得这些知识的方法。每一门学科同时都教授那门学科赖以成立壮大的历史。如此一来，领受这套知识的年轻人同时学会了如何寻找和处理新鲜陌生材料的基本步骤。更重要的，大学是一个真正的大熔炉，人类经验与人类知识的大熔炉。大学之所以能发挥这么大的文明作用，因为其大不是物理规模上的大，而是心理精神尺度的大。虽然实际上一定做不到无所不包，不过在理想价值层面，追求无所不包，就使得大学具备一般社会机制里不会有的高度包容，还有各种相异的知识、本事、技术很自然地齐聚在大学里，透过大学而有了彼此互相影响的机会。

故事照亮未来 29 历史作者，杨兆，哥伦布为什么伟大正统的解答我们会从历史课本里得到的解答应该是，他不受自己那个时代的迷信所拘止，坚持认定地球是圆的，所以就能找到一条向西走却到达东方的航路。而且他勇敢地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现，终于发现了美洲大陆。 不过，如果稍后深入查考出土的原始史料，简单的正统解释会需要蛮多附注说明的。例如哥伦布阅读马可波罗游记，完全相信游记里所描述形容的那个华丽丰饶的东土，深深迷恋马可波罗笔下的中国与日本，所以才荔枝要找到一条比较方便，能够去到远东的航路。哥伦布一生四度西航，每次都在今天的美洲大陆登岸，可是不管别的航海家制图者如何说明，他却始终坚信自己已经到了亚洲，虽然发现了新大陆，然而直到去世，哥伦布没有察觉这块大陆之心。他认定自己的成就是找到新的路径，到了古老中国所在的旧大陆。他为什么如此铁齿？因为他实在不是个太好的航海家，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航海家。 与正统的解释相反， 15 世纪末期，欧洲出现了专业航海制徒圈，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家都确认地球是圆的。换句话说，大家早想到也都同意由欧洲出海向西航行，是可以绕着地球到达东方去的。理论上知其存在，却没有人起航去证实，理由是这条航路太遥远了，超过当时航海技术的限制。那为什么哥伦不敢去？因为他的地理计算太差了。当时一般欧洲地理相信欧亚大陆横贯占据地球球面的 180 度，事实上只有大约 120 度。如果从欧洲最西边出发，向西到达亚洲的最东边，就要航行地球一半的距离，这个距离不可能是当时只有 80 英尺长的远洋船所能负担的。

故事照亮未来 35 风格作者，杨照。在一个看似大者恒大的世界里，如果现实上你就是个小者，该怎么办？我讲的不是国际局势，不是高科技产业，而是美国的职业棒球。让我们先看看美国职业棒球大者恒大背后的道理。原理一，美国执棒联盟坚持近乎绝对的自由竞争，立场不对各队设限，没有薪资上限，也没有复杂的选秀次序安排。换句话说，各队爱怎么花钱，花多少钱去找怎样的球员，喜听尊辨。原理二，每支球队都有主场，主场所在城市越大，潜在的球迷就越多，不只是球队可以拥有比较多席位，比较豪华的球场，电视台愿意出的转播金也必定水涨船高。换句话说，人口越多越富裕的城市，其主场球队会有越高的收入。原理，三，人都是自私自利，不会嫌钱多的职业球员，当然也不会例外。所以表现越好的球员，当然会争取越高的薪资。换句话说，荷包越深的球队，当然越有条件聚拢一群最好最能赢球的球员。原理，斯人都是现实的球迷，当然不会例外。越能赢球的球队，越能够吸引球迷支持。不管是买票进场看球，或在家中开着电视看转播，贡献收视率的动机都会随球队赢球增加，随球队输球而减少。换句话说，赢球的越来越有钱，就能争取到更好的球员，保证赢更多的球赛。 这套道理一环扣一环，没什么漏洞。问题在，如果你的球队主场就是个小城市，那怎么办？如果你的球队能付得起的薪水就是只有纽约洋机队的 1/ 3，那怎么办？就只能任命收一些刺激球员在联盟后段班载浮载沉，等待输球观众减少，收入减少，好球员被挖角输更多场球赛的恶性循环，终于把你逐出市场吗？道理看起来似乎只能如此，不是吗？然而现实上却不见得是这样。 奥克兰运动家队每年能付的薪水真的就只有洋机队的 1/ 3。然而最近几年，他们年年都在强队前段班之列，甚至还一度缔造过连胜 20 场的对事记录。运动家队的经营者不怕人家知道他们逆势崛起的秘诀，这秘诀说穿了简单到让人难以相信。他们缩小目标，在选择球员时，不看他们有什么样的神奇美迹，不看他们曾经几回在关键时刻扮演球队救世主，甚至不看他们生涯记录上什么最辉煌最特殊的项目，只看打击者的上垒率，尤其是获得四坏球保送的次数，以及投手不让人家打出全雷打的本事。 真的就这么简单？要当运动加队的球员，在打击上你至少每 10 个打习要有一次保送，达不到这种比率，你就算有再亮眼的其他成就，也不可能受到教练青睐送上大联盟去。要当运动家队的球员，要当投手的，平均每场比赛不能送出超过半支全雷达，要不然管你球速再快，变化球再精准，嘿嘿，人家不要你就是不要你。 运动加队的逻辑思考，几句话就可以说明清楚，棒球比赛里，防守上最大的伤害就是被对手打出全力打全雷达，不只是一口气灌进 4 个雷达，而且达者带垒上跑者全数化为比分，更麻烦的是，全雷达让防守者毫无用武之地，所以守住全雷达不让全雷达出现，就大大降低了输球的可能。

故事照亮未来34。认同作者杨照 1913 年夏天，犹太人罗森茨威格经过相当实践的考虑，决定放弃自己的犹太信仰、犹太身份，改进基督教。他的理智与理性说服他圣经新约是对的，耶稣基督代表了唯一的绝对的道路。罗森茨威格的理智理性其实是 19 世纪最流行的黑格尔哲学中所展现的理智与理性。整个德国甚至整个欧洲笼罩。在黑格尔哲学的影响下，青年们都相信人类的历史是有方向有目的的，表面上看起来的曲折倒退，其实只是辩证法的期满。历史依照辩证法正反和步骤推展，而主宰控制辩证法的是观念，是理性，是观念。理性的自我实现，国家是理性精神最新阶段的表现。 黑格尔主张，在这个阶段中，任何与国家精神抵触的东西都落伍了，将被历史无情碾过。依照黑格尔的评判，人类产生过的所有宗教信仰与崇拜系统，只有基督信教可以和国家精神并存并融。基督信教和国家一样，主张基于个人意志有机结合的集体神圣性。集体之所以神圣，正因为来自个人，个人可以介入那神圣创造。正因为依循着某种神秘法则，个人依照其自由意志，竟然能够结合成集体的新教、教会，以及在世界上掌控执行巨大权柄的国家。罗森茨维格顺应着潮流，和其他众多德国犹太青年一样，宣布认清没有国家也没有耶稣基督的犹太教是落伍过时的东西。他和众多德国犹太青年一样，放弃自己作为犹太人的身份，改信基督教，同时意味着拥抱德国，变成德国人，认同德国文化。在正式接受洗礼前，罗森斯维格去参加了他以为的最后一次犹太新年仪式。然而，在那仪式中，神奇的事发生了。罗森茨威格改变信宜，他提问道，过去我以为可能的事，其实是不可能的。我还是个犹太人，背向潮流，背向自己。原先的改宗决定，罗森斯维格非但没有变成一个德国基督徒，而且还以其一生的功夫探索什么是犹太文化，什么是犹太生活。作为一个犹太人和一个基督徒到底有什么最根本的差异。 1913 年时，罗森茨威格 27 岁。然而没过几年， 1922 年，医生宣布罗森茨威格罹患了至今仍没有办法有效医治的渐冻症。医生预测罗森茨威格大概活不到 37 岁。可是意志力惊人的罗森茨威格硬是多撑了 6 年，到 1929 年去世。更惊人的是，在身体渐冻的过程中，他的智力与心灵依旧活跃。先是用特制的打字机，接着靠他太太拿着字母板，依照他眨眼指示罗森茨威格继续思索，继续写作。 罗森茨威格最重要的洞见，分析了基督教与犹太教的差异。基督教是一种时间的宗教，历史的宗教，依照基督教信仰，人类的遭遇分成截然不同的三段，人被赶出伊甸园的那一段前传，上帝在临审判日到达的结局，还有前传和结局夹住的中间一段前传和结局，都是上帝的国度，也都是永恒不变化的。只有中间这段人挣扎着从堕落经由耶稣基督的协助通向救赎。

故事照亮未来 33 仇恨作者，杨照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纳粹屠杀了 600 万犹太人 20 世纪历史中的这桩重大事件，我们通常都用同样的语言来说明来形容。如此说明与形容当然不能说不对，但其中藏了一个要紧的盲点。我们会先入为主的认定，屠杀 600 万犹太人是战争中的行为，是战争残暴行为中的一部分。 600 万犹太人理应被算进第二次世界大战巨大迫害中的一个重大项目。这样的看法往往让人忘了。退一步问，德国纳粹屠杀犹太人真是战争中的行为吗？亦或是和战争同时发生、同时进行的另一桩事情？我的意思是，杀不杀犹太人跟德国对外的战争有直接关系吗？杀或不杀犹太人会影响德国战争中的胜负吗？从能够掌握的史料看，我们会得到令人更加不安的答案。若是着眼于战争胜利，德国人其实没有什么理由花那么大力气杀那么多犹太人。这些犹太人都不是死在战场上。换句话说，他们并没有以任何形式拿起武器来对抗德国人。这些犹太人没有国家，不属于任何国家，所以也不存在与德国有国与国间冲突的问题。事实上，那么短的时间内，在非战斗的情况下竟然死了这么多犹太人，正说明了那个时候欧洲犹太人多么温顺，对德国多么无害。如果不发动种族大屠杀，战争中的德国不会增添任何危险。相反的，为了屠杀犹太人，德国人必须挪用许多本来可以部署去应付战争的人力物力，设集中营，动用大量交通工具，还要有庞大官僚体系来管理这一套屠杀系统。 纯粹从战争角度，德国人没有必要屠杀犹太人。换个角度说，德国人并不是出于战争考虑而发动屠杀犹太人的。更进一步看，巨大的问题浮现上来，那为什么？为什么是德国人犯下恐怖的屠杀罪行？为什么屠杀的对象是犹太人？暂时撇开战争，我们必须只能往更早的历史里寻找答案。 历史上，欧洲长期存在着普遍的反游主义或称凡闪主义的现象。犹太人手上沾染耶稣基督的血，这是犹太人的原罪。犹太人保有自己明确而且深厚的宗教传统，不受周遭通行的基督教影响，是犹太人让其他人看来碍眼的理由。更何况犹太人还从事教会禁止基督教徒去做的行业，放高利贷，因而赚了很多钱，当然更加引人嫉妒、怨恨与鄙视。几个世纪来，各地常有零星迫害杀害犹太人的事件发生。不过，欧洲对犹太人的传统敌意从来不曾恶化到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要动用国家力量给予终极解决的地步。显然，解释德国人行为必须在传统问题上加上现代考虑。